張三很苦惱。他覺得生活就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樣捏著他,扼著他的喉嚨,這三十多歲的大男人了,還是個小科員,那二十剛出頭的毛小伙兒丁丁昨天也被提拔成了副科長,真是氣人。騎個破自行車走在路上,滿眼都是寶馬、奔馳,直射得張三兩眼紅紅的。一回到家,老婆小麗先是一陣奚落,后來自顧自地化妝,說今晚有應(yīng)酬要出去一會兒。
迷迷糊糊中,張三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條蛔蟲。彎曲的身材,紅紅的顏色,煞是惹人喜歡。張三自我感受真不錯,好像是坐在軟綿綿的真皮沙發(fā)上了哩。仔細(xì)看了一看,原來是在人家的肚皮里,還聽到有酒杯的碰撞聲。就在這時,張三覺得聽覺和視覺比以前強(qiáng)了幾百倍。這不,他發(fā)現(xiàn)了這渾圓的肚皮就是局長李四的,李四局長的這身材,張三是再熟悉不過了。張三現(xiàn)在回憶,自己當(dāng)初只是粒蛔蟲卵,附在局長的酒杯壁上的,隨著局長“咣當(dāng)”滿杯白酒下肚,張三也就進(jìn)了肚子。
要說這真是痛快,聞這酒味,大概是茅臺吧,也有點(diǎn)像XO,反正張三只是聽說過的酒名。這下好了,張三可以痛飲三百口了。不過,張三高興得太早,誰知局長李四同志一下午跑了三個飯局(其中還推掉了三個不太重要的吃請),張三數(shù)了數(shù),李四已經(jīng)喝了十一杯白酒,十二瓶啤酒,這下讓張三泡在了酒海中,嗆得直打噴嚏。最后的一個飯局,市天人集團(tuán)老總王五做東,卻只有王五和局長李四兩人。兩人連喝兩杯,張三覺得真有點(diǎn)受不住了,身子一縮,又成了粒蟲卵一樣,溜出了李四的口,溜進(jìn)了酒杯。第三杯酒,李四局長和王五老總互換了酒杯,哧——滿滿地一杯酒進(jìn)了肚子,張三進(jìn)到了王五老總的肚里,張三覺得這肚皮比李四局長的肚皮還柔軟暖和哩。這時,只聽見王老總小聲發(fā)話了:“李局,小意思請笑納,侄子丁丁的事還多虧了局長啊……”張三一看,厚厚的一大信封交到了李四的手中,心里又一驚,難怪丁丁那小子一上班就成了副科長呢。
王五說還有事,借故便走了。藏在王五肚皮的張三只得隨著王五進(jìn)了寶馬車。坐這寶馬車真夠爽,像在嬰兒搖籃里一般,張三想。寶馬車直接開到了五星級的帝王賓館。王五忙著打電話:“親愛的,你到了嗎?還是讓我來接你吧。”電話里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討厭,人家早來了,等你好半天了……”王五直接奔808號房,一個嫵媚嬌艷的女人迎了上來。王五的嘴湊了過去,貼在女人的嘴上,猛然覺得肚中的酒直往上涌,居然有一小口酒進(jìn)了女人的嘴里,于是張三順勢進(jìn)入了女人的口中。張三睜開眼,這張嘴多漂亮呀,可是這張嘴多么熟悉呀,想想,再想想,這不是老婆小麗的那張被自己親過多少次的嘴嗎……
張三夢中醒來的時候,口里還呢喃著:“蛔蟲,我的蛔蟲……”老婆小麗剛進(jìn)屋,身上似乎飄散著淡淡的酒氣。聽見張三說夢話,小麗揪了下他耳朵,叫道:“啥蛔蟲?我看你是條沒用的蛔蟲!”
張三醒了,吼道:“是,我就是條蛔蟲。我是蛔蟲我怕誰?”但他馬上將頭埋進(jìn)了厚厚的被子,他疑心自己是不是真在做夢。有淚,從他的眼里汩汩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