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母親的信

第一次看到鳥巢是今年

嗷嗷待哺的小鳥在小村人家的屋檐下

它們張嘴，不懼怕來自閃光燈的照射

大鳥就要回來喂食

母親，不知道小時候我是如何張著小嘴

吸引你慈愛的目光，可我知道

在你的懷抱，永遠都不會跌進饑餓的深淵

你用食指數柜臺上的糖球，還偷著藏起幾顆

說，不要吃壞了牙齒

母親長著很白的牙齒，卻帶著小小的我到處找牙醫

一顆牙齒在醫生的轉頭下被宣判死刑

我埋怨媽媽，為什么要買那么多糖

那么怕我哭鬧

但我不會當面把這些講給母親

那些小小的糖球，是媽媽養雞仔

產下蛋換來的，她把每一個蛋做上標記

某月某天，某只雞

我住高樓，吃市場買來的雞蛋

母親的頭發白了，不會再用筆記錄

她心里有筆賬

那些曾飼養的雞鴨，每一只都有一個好聽的名字

帶著她小女兒的靈氣

母親在高樓里看電視，畫面里的莊戶小院

總令她嘆息。那些爬滿墻的豆角秧兒

那些迎著太陽轉的向日葵

像極了她年輕時伺弄的菜園

時光多么快啊，小女兒有了自己的女兒

歡快的笑聲宛如當年的母親及她的孩子，圍坐在

燈火旁

一起嘮家常，一起猜字謎

母親笑了，孩子般把眼淚掛在布滿皺紋的臉龐

今夜的燈光多么淡啊，像我樸素的語言

又像母親的面龐

沒有濃墨重彩，我卻可以清晰地寫下

某年某月——給我的母親

（選自微雨含煙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