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

母親病了，住在醫院里，我去守護她。

很多人來看望母親，他們帶來各種各樣的水果和補品。每一個人來，母親都說：“你有心來探我這把老骨頭，我就很感激了，怎么能再讓你破費？快把東西帶回去給小孩吃。”

那些人自然不會把東西帶回去。母親叫我把東西硬塞回他們的懷里，可他們鬼機靈地把東西扔在桌上就跑了。

母親吃不了那么多水果和補品，就叫我也吃，一邊看我吃，一邊問：“好吃嗎？”

我說：“好吃。”

過了兩天，表哥來看望我的母親。表哥手里空空的，沒有水果，也沒有補品，可是他臨走的時候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放在母親的枕頭邊。母親趕緊撿起錢，要還給表哥。表哥轉身就走。母親把錢遞給我，指著表哥的背影說：“快！”

我接過錢去追表哥，追出門外很遠才追上。表哥死活不肯要回錢。我硬把錢放進他的口袋里說：“快收下，別惹我媽生氣。”

表哥搖搖頭，無可奈何地說：“大姨這個人，心太好。”

我完成任務回到病房，母親問：“你怎么出去這么久？”

我說：“表哥跑得快，追到玉蘭樹下才追上。”

“錢呢？”

“已經給表哥了。”

躺著的母親抬起頭來：“你表哥要不要？”

“他不肯要，我硬放進他的口袋里。”

母親的頭落回到枕頭上，她不再說話，好久，才長長地嘆一口氣。我趕緊湊到床前問：“你哪里不舒服？”

母親伸出枯瘦的手，撫摸我的臉說：“你幾時才學會做人？”

我惶恐地問：“我哪里做錯了？”

母親抿抿嘴，似笑非笑地說：“我是你表哥的大姨，又病成這個樣子了，他給一百塊錢不應該嗎？”

我恍然大悟，轉身要去再追表哥。母親一把拉住我的衫尾說：“你又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