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屁股”何以摸不得

鐵道部表示：“鐵路歡迎社會各界的批評和監督。”可一旦有人提出批評時，卻又是如此不虛心，且怒斥乃至威脅批評者。若然對待批評是這么個態度，又如何相信他們有“自我批評”的勇氣呢？

因春運老大難問題，中國大陸鐵道部向來是民眾詬病的焦點部門。最近，廣州市政協副主席郭錫齡“炮轟”鐵道部的一番話，及鐵道部極不虛心的回應，把民眾對鐵道部的非議推向了高潮。

2月17日，在廣州政協的一次討論會上，政協副主席郭錫齡就南方雪災廣州火車站的情況，對鐵道部提出了批評：“這一次有兩個部門要批評，一個是氣象部門，之前完全沒有預計到天氣的嚴重性。不過更嚴重的是鐵道部！”“鐵道部的人要換！”

鐵道部兩天后回應了郭副主席的批評。鐵道部新聞發言人王勇平先是聲稱：“鐵路歡迎社會各界的批評和監督，我們當然也歡迎郭副主席對鐵路提出批評意見。”但他話鋒一轉又表示：“如果郭副主席對鐵路的指責都是真的話，那么，我作為鐵道部的新聞發言人首先要請辭。”

王勇平還直指：“郭副主席說的一些情況，讓我感到驚訝，難以理解。因為這些話既違背事實又違背常識。”

王勇平振振有詞，引述大量事實，逐一批駁郭錫齡的言論。諸如“從未在新疆找內燃機”，“鐵路部門果斷停止賣票”，“鐵道部一聲恢復運力，害得農民工又涌到廣州火車站”等等，把郭批得體無完膚。

王還質問道：“當廣大鐵路干部職工和廣州地區人民群眾并肩戰斗、奮起抗災、共渡難關的時候，郭副主席身在何方？他的這些信息又是來自何處？”

王勇平的另一番話，則讓人們替郭錫齡捏了把汗：“廣州市委的主要領導同志已經明確表示，個別同志極不嚴肅、極不負責任的公開言論，決不代表廣州市委、市政府，也不代表市人大和市政協。”

郭錫齡、鐵道部各執一詞，讓人不知道到底該相信誰。從權威性來說，絕對應該相信鐵道部；而從動機來說，郭副主席似乎沒有必要撒謊、造謠。生活在社會高層、身為社會精英的郭錫齡，心里應該十分清楚，這個謊是萬萬撒不得的。

新民網2月20日聯系采訪郭錫齡。郭的秘書和其他人員表示，郭錫齡對整個事件非常清楚，亦知曉媒體以及鐵道部對他的回應以及網友對這件事的關注，但不方便接受媒體采訪，不否認遭受到巨大壓力。

一個“巨大壓力”，道出了郭錫齡目前的處境，也道出了大陸人經常遇到的“禍從口出”的無奈。

郭錫齡批評鐵道部的言論及鐵道部的回擊，成為一大熱點新聞，在大陸民眾中激起巨大反響。網民熱烈討論，大多數是支持郭錫齡。甚至有網民問：“是不是鐵道部的老虎屁股摸不得？”

“批評與自我批評”，是大陸執政黨的優良傳統，是大陸官方一直堅持的一項基本原則。鐵道部也表示：“鐵路歡迎社會各界的批評和監督。”可一旦有人提出批評時，卻又是如此不虛心，且怒斥乃至威脅批評者。若然對待批評是這么個態度，又如何相信他們有“自我批評”的勇氣呢？

郭錫齡的話，或許確有不實及過激之處，但也不應成為鐵道部嚴厲駁斥的理由。難道鐵道部已做得盡善盡美而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了嗎？即便郭話有不實，按照大陸開國領袖毛澤東主席的話，鐵道部也應虛懷若谷地對待郭的批評，給予耐心解釋而不是有力回擊。

毛澤東向來主張：“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者無罪，聞者足戒”，“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對照毛主席的教導，大陸有關部門是否該自我檢討一下？

大陸政府機構一直強調監督、歡迎監督，“人大、政協監督”和“輿論監督”即為監督形式之一。政協是參政議政的重要機構，郭錫齡身為政協副主席，卻不能代表政協，那么請問誰才能代表政協？即便純屬個人言論，也還是可以監督政府的吧，不是還有個“人民監督”或“群眾監督”嗎？

說起來，郭錫齡的級別已不低。郭曾任廣州市財政局局長、黨委書記，現為廣州市政協副主席、黨組成員。廣州屬副省級城市，由此推論，郭錫齡應是正廳級高干。如果連正廳級高干都摸不得鐵道部門這個“老虎屁股”，更遑論一般小老百姓了。

現在，開始有網民關注郭錫齡副主席的結局了。如果郭錫齡因在沒有深思熟慮的情形下，貿然說了幾句不識時務的話，就遭到撤職甚或查辦，將會貽笑大方：以后誰還再敢摸鐵道部或其他部門的“老虎屁股”？“歡迎社會各界的批評和監督”不就成了句空話？

鐵路是大陸交通的主要骨干，大陸因此特設了個鐵道部。大陸主管交通的部門有三個：鐵道部、交通部、民航總局。理論上說，這三個部門主管的業務都屬于交通，交通部應該最大。實際上，三個部門都是獨立的，誰也管不著誰，交通部僅管公路和水路。從重要性和顯赫性來說，鐵道部最大，遠超過交通部，號稱“鐵老大”。

鐵道部是中國的特色部，因為許多國家的政府都沒有這么一個部。每個國家有每個國家的實際國情，根據中國具體國情，設置鐵道部是非常正確的。大家知道，孟加拉國還有個防洪部呢，據說權勢很大、很顯赫，概因該國地勢低洼，經常洪水泛濫。

細心的人士還會發現，中國大陸的鐵道部不同于一般的部，如公安部、農業部、衛生部等，因在各級地方政府中沒有相應的鐵道廳、局等。鐵道部實行的是獨立性很大的垂直管理，下設鐵路局，幾乎與地方政府無涉。這或可部分解釋，為什么郭錫齡副主席敢于“炮轟”鐵道部，及為什么鐵道部對郭副主席的批評大動肝火。

鐵道部的垂直管理方式符合中國國情，特別符合鐵路管理業務。民航總局也是大致采用與鐵道部一樣的垂直管理方式。

鐵道部還有個政治部，這使得該部帶有軍警色彩。事實上，該部剛成立時，就有很強的軍隊色彩，前幾任部長均為軍人或軍人出身。建國初期，解放軍有個特殊兵種，即鐵道兵，司令員兼政委是王震上將。

從建國初期開始，國務院（政務院）的一些部委，合合分分，分分合合，一些老部消亡了，一些新部誕生了，但鐵道部一直巋然不動。這說明，鐵道部對于中國的國計民生起著重要作用，不可或缺。

鐵道部非常重要，為中國國民經濟建設和國民生活做出了巨大貢獻，但這并不意味著就可以居功自傲，容不得別人批評。多年來，春運已成痼疾，悲劇時有發生，民眾異議極大。鐵道部承諾：2020年春運緊張狀態將不復存在。這個承諾好是好，但能不能像列車提速一樣，來得更快一點？

鐵道部歷經12位部長，現任部長為2003年上任的劉志軍。滕代遠、呂正操、萬里為早期鐵道部長，滕、呂為軍人。呂正操現年103歲，健在，是僅存的幾個老上將之一；萬里92歲，健在，為大陸改革開放的先鋒，去年還以元老身份出席了“十七大”。

第六任鐵道部長（兼黨組書記）（1981.9-1982.5在任）劉建章，最近（2008年2月14日）病逝于北京，享年98歲。劉建章也有軍人背景，曾任華北人民抗日聯軍第九軍區政治部主任、華北軍區軍運司令員。

作者：空戒僧

出處：香港《亞洲時報》2008年2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