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０６年 雅拉神山昨日重現

真的好似“昨日重現”還是主干道上川流不息的藏民，還是半山腰上鱗次櫛比的藏式房屋，還是身穿酒紅色藏袍的云游僧人……康定，這個康巴地區的門戶和一年前幾乎一模一樣，那時Karen McNeill和我經歷了三天顛散了骨架昏頭轉向的汽車之旅，取道這里去措普平原。

這是我第三次來中國。2001年，我作為登山題材電影《垂直極限》的拍攝技術指導和顧問，曾與EllenSagmyr一起在中國北京舉辦了攀登講座，第二次是2005年，KarenMcNeill和我是在去往尼特崗日(夏舍峰)峰的路上，那是沙魯里山脈一座冰雪覆蓋的山峰，我們經受住了路途顛簸的考驗，戰勝了冬天，也戰勝了一個英國攀登隊率先登頂。回到相對低海拔的康定城之前，我們幾乎以為那座山峰是我們新西蘭女子登山隊的葬身之地。不過我們都承認回到康定令人愉快，再不用在冰雪覆蓋的山上跋涉，也不用祈禱汽車別再搖得那么厲害了……我們已經完成了尼特崗日的首登。

現在一年后我又來了。同樣的市鎮，不同的同伴，不再是Karen。而是馬爾科姆·巴斯(Malcolm Bass)他是個身材不高的可愛的英國約克郡人，幾年前我們在阿拉斯加相識。我們都在2004年有過一次不成功的印度Garwhal地區的穿越經歷，后來一直保持郵件聯系，分享彼此的攀登經歷和成敗得失，以及躊躇滿志的未來計劃。我說服他到中國和我一起完成雅拉神山的首登，那是大雪山山脈一座終年覆蓋冰雪的山峰，從康定驅車一天路程的距離。過去的十年中，有多達十支探險隊到過雅拉神山，都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而沒有成功登頂。

馬爾科姆也很喜歡康定，說它是中國四川的沙木尼。我們穿過茂密的叢林來到了大本營，層林已是秋色盡染，2000米上方雅拉神山山頂光芒閃爍，帶著一絲嘲弄的意味。我們倆都認為這座山是所有登山家的夢中之山，數條優美的山脊蜿蜒通向金字塔形的頂峰，不過看起來只有1500米的北壁上的一條山脊可以嘗試，盡管陡峭但可以直上峰頂。如果這條線正確，那么適應了三周海拔并且在天寒地凍中完成運輸裝備之后的10月18日，我們就可以順利登頂。

我們發現了一條經由一段雪槽的路線可以到達北壁腳下，之后剛好在離大本營約六個小時距離的4500米處建一個ABC營地。這樣的話，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回適應，養精蓄銳，準備好10月中旬的登頂。

在大本營休息了兩天以后，我們在16日向ABC進發，第二天爬到5000米，創出了一個帳篷大小的平臺，很不舒服地蜷縮在一起過了一夜。夜空里整晚雷聲轟鳴，還好始終是有雷聲沒雨點。

第二天早上四點我們出發登頂，馬爾科姆在前面領攀，向黑暗中的冰雪巖混和地帶進發。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我們也看到了曙光，冰凍干燥的雪地比預想的要穩定，巖石和冰也很容易做保護。

我們交替領攀，直到下午兩點一陣狂風吹起，遮住了山脊上的路。我們兩個人都精疲力盡，隨便吃了點兒東西。透過護目鏡，呆呆地望著通向頂峰最后300米的冰雪刃脊。云漫上來，伴隨著大風，讓人膽寒，不過青藏高原的雄偉景色也呈現在眼前，西北方向是大雪山山脈，北面滿眼是7500米以上的貢嘎山雄姿。我艱難地完成了最后段繩距，在山頂縮成一團等馬爾科姆上來。

這一刻留給我自己。

一年以前，Karen McNeill和我差不多處于相同的狀況——在孤零零的狂風呼嘯的灰暗山頂上，面前是青藏高原遼闊的大地，登頂一座未登峰后的狂喜和對下山回家的困難的擔心交織在一起。2006年6月，Karen在阿拉斯加Foraker峰的暴風雪中失蹤。聽到消息的那一刻，我感到無盡的悲傷，我的朋友永遠也沒有辦法回家了。

馬爾科姆和我完成了登頂照片的必修課，不過決定回到2000米下的大本營再擁抱慶祝。我們拼命向我們的向導和廚師招手致意，他們一整天都在營地通過望遠鏡觀察我們的登頂情況。我感到很高興，因為我們的順利登頂會為他的小探險公司帶來不錯的名聲。終于順利下山了，我們開懷大笑，豪邁如同腳下的青藏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