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故事開始了。講故事可以復雜如《尤利西斯》,也可以簡單到街頭打油詩,故事講好了可以換飯吃,講歪了可以騙姑娘,還可以拿去給人拍成電影,這就是“知音說與知音聽,不是知音不與談”。從前有座山,劇作基礎入門欄目。
很少有人看完電影后會想去看看它的文學劇本。然而近幾年品味不斷提高的中國影迷在經過進口或國產大片的狂轟濫炸后常說一句話,視聽很震撼,可故事沒勁透了。前者在夸獎電影制作技術,后者則是在挑劇本的毛病。沒有好劇本就沒有好故事。好的劇本來自以下幾種途徑。
專門為電影創作的劇本
此類劇本天生是為電影而生的。編劇在創作時會始終考慮電影藝術的特點。他是把每個鏡頭先在腦子里過一遍然后再變成文字的。好萊塢聚集了世界上最多的編劇。他們像在工廠的流水線上一樣生產劇本。一個劇本,有人負責情節,有人負責場景,有人負責對話,有人負責開端。有人負責高潮,有人負責結局。他們是美國夢的最初制造者。天才導演比利懷爾德卓越的影片《日落大道》講述了一個好萊塢編劇的悲慘命運。在電影工業齒輪的帶動下,他們往往要違背本意為某明星某制片人或某老板量身打造他們想要的劇本。在模式他的生產中編劇的創意和才智消耗殆盡。最終被當作廢棄零件拋棄。當然,這類編劇最了解電影,他們能夠寫出最具蒙太奇感的劇本,換句話說,他們的劇本最容易被拍成電影。歐洲電影的劇本創作顯然空間更大。費里尼在《8/2》開拍前都不知道自己要拍些什么,因此他一籌莫展,十分困惑。后來他干脆把這種困惑寫進了劇本。于是電影變成了一個導演的心理分析。戈達爾·特呂佛這些新浪潮電影的大師們在創作劇本更注重電影藝術的特性。他們要讓電影關注真實生活,要讓劇本更加接近真實的電影。《四百下》最后一個鏡頭小男孩突然回頭做出奇異的表情,這并非攝影師或演員的靈光乍現,而是劇本中對這樣一個場景早已有了描繪。電影劇本的語言要盡量的形象化。比方說,形容一個人口渴可以寫:他的嘴唇已經干裂出血,還不停地喘著粗氣。如果寫成:他渴得要命,仿佛嘴里著了火。后者就讓導演在拍攝時不好處理,嘴里著火是文學性的形容,難以在熒幕上表現。電影劇本要寫得更適合用電影語言來表達。
由文學作品改變而成
許多成功的劇本是由小說,戲劇,人物自傳甚至詩歌改編而成的。文革以后中國幾乎所有成功的影片都是由已經成功的小說改編而成。張藝謀的成助離不了尋根文學的興起。他的代表作《紅高粱》改編自英言的《紅高粱家族》;《菊豆》改編自劉恒的《伏羲伏羲》;《大紅燈籠高高掛》改編自蘇童的《妻妾成群》。這幾年可能真的沒有什么好的小說,甚至武俠小說,所以張藝謀的電影編劇越來越差。同樣的,陳凱歌最好的作品《霸主別姬》也是由小說改編而來,只不過這次換成了香港的作家李碧華。電影史上最經典的例子是《教父》。科波拉把一部一流的暴力通俗小說拍成了史詩般的黑幫電影。劇本改編功不可沒。劇本中不僅深層次刻畫了人物性格,更是描繪出了影片那陰郁的令人沉醉的畫面。通過劇本,電影把小說的文字用最完美的畫面展現出來。萊辛說從戲劇到雕塑是個艱難的再創造過程。《教父》的劇本沿用了小說的情節,卻提高了格調,又加進了許多社會、歷史,宗教的元素。這是一次偉大的再創造。最善于把文學作品改編成電影劇本的要算黑澤明。他經常把莎士比亞的故事搬到日本,而目渾然天成,毫無修飾做作之感。《蜘蛛巢城》改編自《邁克白》,《亂》改編自《李爾王》。人性善惡的沖突是莎士比亞悲劇的靈魂。而黑澤明抓住了這一點,用日本人和日本歷迎來演繹文學經典。而且劇本中用很大的篇幅來表現日本的歷史和文化。這同樣是再創造。《憤怒的公牛》是由杰克拉莫塔的自傳改編。可以說是上世紀最好的傳記電影。劇本突出了人物性格上的矛盾,使其性格決定其命運。拉莫塔在奮斗中丟失靈魂,他既是勝利者,又是失敗者。錢鐘書說:自傳寫的其實是別人。劇本把拉莫塔的弟弟和妻子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劇情的發展其實主要是拉莫塔與他們關系的變化上。劇本用豐富而細膩的細節成就了一部偉大的電影。
由老電影劇本改編而成
現在世界范圍內掀起了重拍片風潮。重拍首先要做的是把老版電影的劇本進行改編,以符合現代觀眾的審美需要。比如德帕爾馬的《疤面人》就是翻拍經典同名老片。劇本對人物性格,社會背景都做了修改,加大了槍戰場面的比重和火爆程度,來滿足當時觀眾的口味。田壯壯重拍的《小城之春》能夠在節奏氣韻上都和費穆版的保持一致,是因為最大程度沿用了費穆的劇本。可見一個好劇本決定了一部影片的特質。
還有一些電影劇本是導演對影片構想簡單的記錄,甚至沒有什么完整的故事情節。王家衛的電影多表現人物的狀態,情節若有若無或支離破碎。有人說王家衛拍電影根本不用劇本。其實并非沒有劇本,而是邊拍邊寫,甚至是在另一個地方寫好后,用傳真機傳到片場。這樣的劇本很能體現創作者當時的情緒。給導演的即興發揮留了很大空間。當然,不是每個導演都善于即興發揮的。所以最好在開拍前找到可靠的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