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演員的臉譜生活

“起床了……有戲的上戲，沒戲的掃地!”這是群眾演員們最常聽到的一句話，每天早晨，他們幾乎都被同樣的話叫醒，起來洗臉、刷牙、出門，然后換上不同影視劇需要的外套。他們最討厭拍古裝戲，每次都要穿很厚很復雜的衣服，有的還要把頭飾修整半天，耽誤了掙其他錢的機會。相反現代戲就比較容易演，像個幽靈一樣在主角的背后溜來溜去，有時還根據導演需要上前與明星們搭話、搭戲。

不過不管怎么搭話、搭戲，那都是一閃而過的鏡頭。回到戲場之外，他們跟其他工地上的農民工并無區(qū)別，穿著破舊的衣服，懷里揣著外地農村的身份證與幾十塊錢。苦悶時、寂寥時，他們也會安慰自己，把自己當成小演員看，每次回老家過年或有親友探訪時，他們總有許多令人羨慕的談資，因為他們見到了很多明星大腕，甚至還曾抽到、喝過他們遞過的一根煙、一瓶啤酒。

然而知情的人都明白，他們的生活是很艱辛的，懷揣著掙錢夢想來到北京，劍走偏鋒似的找到了“演戲”的活計，_當上了其他進城務工老鄉(xiāng)羨慕的群眾演員。他們大多由“工頭”集中招納進來，先交納600元左右的管理費及道具押金，每演一天戲大約從劇組那得到二三十元錢，扣除基本生活費，基本就不剩幾個了。有些老油子比較聰明，他們不會單獨吊在一個劇組身上，有時同時為四五個劇組當群眾演員，哪個劇組有活干了就往哪里去。

在他們所得的幾十塊錢里，工頭往往會克扣掉三四成，這些工頭大多是跟劇組關系較好的小經紀公司，其實就是販賣“人頭”、提供勞力、克扣血汗錢的中介結構。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跟工地里的包工頭沒有本質區(qū)別，都把手中的大把人力當成自己的發(fā)財工具。北京有許多這樣的公司及個人，而他們的群眾演員數量也多得驚人，有人說兩三千，有人說兩三萬，還有人說至少10萬以上，到目前都還沒個準確數字，不過也實在沒法統(tǒng)計。

在北京懷柔、昌平、順義等周邊農村里，大批群眾演員從外地農村趕來駐扎，有的一個村里的上千號人都來自同一個外地鄉(xiāng)村。不過其中也有例外的，越來越多的本地大學牛、影視愛好者擠進群眾演員隊伍，搶奪了那些農民工群眾演員的飯碗，這也使得這個圈子自覺形成幾個層次，沒文化、沒表演才能的處于最底層，只適合演死人或被人摔打者，有時還要去干挖土坑、扛機器等苦力活，否則就會有被解雇的危險。北京的戲多，有戲就要有演員，再美的紅花也要大把的綠葉來配，而群眾演員就是最廣大的綠葉群體。雖然常跟明星泡在一塊，雖然一天要換三五套衣服，雖然可以隨劇組免費逛好多地方，但他們得到的僅是那幾十塊錢，這也是他們干這一行的真正動力所在。他們在渴求著更多“變臉”，除了臉之外，他們希望命運也能變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