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薺菜

“城中桃李愁風雨，春在溪頭薺菜花”，春天來了，薺菜綠了。

薺菜是我們家鄉人常吃的野菜。清明前后，春風吹拂，冰雪消融。薺菜悄悄地從泥土中鉆了出來，嫩嫩的，綠綠的，密密地生長在田野中。這時，婦女和兒童走向田間地頭，各拿一把小鏟一只竹籃，蹲在地上挖薺菜，成為初春時節家鄉一道獨特的風景。我那時有五六歲光景，跟著母親在田野挖薺菜。母親耐心地教我辨認各種野菜：麥蒿，苦菜，馬齒莧……鮮嫩碧綠、葉片狹長呈鋸齒狀的是薺菜。我撥開草叢，學著母親的樣兒，揮動著小鏟，輕輕地插進泥土里，稍一用力，薺菜被連根挖出，帶著新鮮的泥土。我把薺菜放進竹籃，竹籃里飄蕩著薺菜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而我那小小的心里，也裝滿了喜悅和滿足。

薺菜餅是我愛吃的美味。母親把挖來的新鮮薺菜，掐根去須，撣去泥土，洗凈切碎，然后撒上些許精鹽，拌入白面，攪成糊狀。爐火燒得旺旺的，鐵鍋里的油一會兒就冒出了縷縷輕煙。母親把薺菜面糊倒入鍋中，隨著“吱啦”一聲響，一股香味撲鼻而來。翻動幾下，薺菜餅就新鮮出爐了。薺菜餅，香噴噴，外焦里嫩。咬一口，滿口清香，真是天下至味。這時，母親總是靜靜地坐在院里，帶著愜意的微笑，看著我大快朵頤。初春的陽光暖暖地照著，均勻地鋪灑在地上，陽光中的母親，是那樣的安靜，慈祥；那樣的年輕，美麗……

后來才知道，不光是我家鄉的人愛吃薺菜，薺菜在許多地方都受到人們的青睞。薺菜在各地名稱不一，東北人叫它季季菜，上海人稱它枕頭菜，浙江人稱它香菩菜，還有薺麥、雞心菜、護生草、百歲羹等別號。古人也喜食薺菜，并留下了許多關于薺菜的記載。《詩經·谷風》有：“誰謂荼苦，其甘如薺”。《爾雅》中有：“薺菜甘，人取葉作菹及羹亦佳”。清代顧祿所著《清嘉錄》里說：“薺菜花，俗呼野菜花。因諺有‘三月三，螞蟻上社山’之語，三月人家皆以野菜花置灶陘上，以厭蟲蟻。清晨，村童叫賣不絕。或婦女簪髻上，以祈清目，俗稱眼亮花。”北宋著名文學家蘇東坡喜歡用薺菜配上蘿卜和粳米燒羹，曾寫道：“今日食薺，有味外之美”，并稱薺菜為“天然之珍”；南宋詩人陸游在食用薺菜之后寫下了“殘雪初消薺滿園，糝羹珍美勝羔豚”的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