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經典”油畫緣何走紅拍賣市場

“紅色經典”油畫進入藝術品拍賣市場已有十幾年的時間，從最初的少人問津到如今的趨之若鶩，作為一種特殊題材的藝術品，“紅色經典”油畫的市場行情在整體油畫拍賣市場變遷的背景下，也經歷著一般藝術品的潮起潮落。從2003年開始蓄勢發展到2005年的價格高峰再到2006年在油畫整體調整的影響下進入價格微調階段，可以看出“紅色經典”油畫的商業價值已經逐漸體現出了其固有的價值，并且逐漸成為收藏界關注的焦點。

從“紅色經典”油畫自身屬性的角度來看，由于其身份特殊，與政治、社會、歷史有著緊密的聯系，因此具有獨特的藝術價值和歷史價值。成熟的收藏家認為，在購買“紅色經典”的同時也是在購買中國最獨特的一段歷史。這種投資方式對真正的收藏家來說無疑是豐富自己收藏“歷史”的好機會，這也從一定程度上加速炒熱了這一新興市場。“紅色經典” 油畫的高價現象反映出了收藏界對其收藏價值的肯定，民族文化的自覺和開放的投資眼界，造就了收藏界對“紅色經典”油畫的投資信心。

任何藝術品于某個時期在價值上的回歸都離不開兩個基本因素的促成，一是整體社會文化背景的推動，二是與同時期藝術品消費者需求的契合，本文將從這兩個方面來解讀“紅色經典”油畫走紅拍賣市場的現象。

一、從文化語境與油畫市場背景來看

1.整體油畫市場的興起

任何一個新興的行業，在經歷了最初幾年的艱難爬坡之后，往往會迎來一個快速發展的時期。國內的油畫市場，在經歷了十余年的培育和起步，在業內外多種因素的聯合作用下，終于在2004年和2005年實現了前所未有的輝煌戰績，不少人用“井噴”之詞來形容，不難看出其上漲聲勢與幅度之巨大。盡管中國油畫已有百余年的歷史，但是在上世紀90年代以前，中國的油畫市場幾乎沒有大的推動，無論是在全國各地的藝術品市場里，還是各種形式的藝術品拍賣會上，鮮有中國油畫的身影。長時期的缺席，使得中國油畫的價值被低估。暫不論與國際上油畫價格相比較，就是與本土的中國書畫相比，這種低估的程度也是顯而易見的。起點低，才有今天的所謂發展迅速。以往中國油畫的價值多年來被低估，油畫市場歷經多年沉寂之后終于有了一種合理回歸。而“紅色經典”油畫拍賣價格的起伏變化正是與中國油畫市場這個大的背景環境相輔相承的發展趨勢。

2.世紀末“紅色浪潮”泛濫后的余溫

以紀念毛澤東為主題的紅色經典在上世紀90年代中期（毛澤東百年誕辰之后）逐漸地出現在中國文化舞臺上。社會上掀起了讀毛選、買領袖畫像、搜尋“文革”紀念章等“毛澤東熱潮”，整個民族都陷入對“毛澤東時代”的激情歌頌與深情懷念中。這一次重現，開始并不是國家機器的推動，而是民間自發和新興的商業性大眾文化產業的合作。這種“紅色熱潮”的掀起是有其社會心理基礎的，從另一個側面反映了中國人民對信仰失落的追求，以及在面對社會大變革時心理的不適應而產生的變形宣泄。人們在面臨無法把握的外部世界時轉向對于昔日領袖的尋找，期望重獲某種精神力量，來抗衡物質世界的變化莫測和生存壓力。

上世紀90年代初期發行量驚人的《紅太陽》革命歌曲新唱和卡拉OK，以及重新上演的革命電影和樣板戲，再版的革命小說、革命故事等等，給大眾文化產業帶來了巨大的商機。到了90年代末，國家意識形態機器終于與商業性大眾文化產業聯手，轟轟烈烈地推出了新的紅色經典熱，在全球化的時代再造革命經典。在這種世紀末的文化語境和歷史大背景的影響下，“紅色經典”美術也開始流行。而各大拍賣行推出的“紅色板塊”無疑是迎合了這種潮流，同時也在拍賣市場上開辟了一種新的主題性收藏板塊——“紅色經典”。這個時期由于中國油畫市場尚處于待開發階段，所以當時的“紅色經典”油畫成交并不理想，沒有形成系統，不具備規模。直到2003年以后，中國油畫市場的崛起和世紀末“紅色浪潮”的延續這兩股力量的交匯，最終形成了2003年以后“紅色經典”油畫良好的市場行情。

二、有市有價——從“紅色經典”油畫收藏家的消費心理來看

1.“收藏歷史，保衛文化”——實力收藏家的懷舊情結

國內四五十歲的這一批實力企業家，大多事業有成，有雄厚的資金可以投入收藏，他們是“紅色經典”油畫拍場有實力的競爭者。但凡企業家們的收藏多帶有較強的商業色彩，這是習慣使然。而他們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別樣的情緒，保衛文化，想要充當藝術的保衛者。他們對建國以來文化變革的諸階段有較多的了解，他們也是“紅色經典”創立時代的主要接受者，其情感結構和話語體系深受“紅色經典”的影響。眼見對文化的諸次否定造成對收藏品的一波一波毀滅，當他們具備了經濟上的實力以后，每位企業家都會啟動各自的價值觀，投身于收藏行動之中。這種收藏行動不同于一般的愛好，而是被一種懷舊情緒所牽引。中國社會20多年來的轉型，造成了不可逆轉的歷史斷層，使得懷舊成為新的時尚。時過境遷，他們對往昔歲月總不時會涌起各種回味，尤其是面對特殊年代具有特殊情感的載體。懷舊跟歷史記憶不同，它需要的是有選擇的昔日情感和想象的再現，兼具有藝術價值和歷史價值的“紅色經典”油畫正是這樣的一種感情載體。對那段歷史的正視和反思，對狂熱激情的回顧和警惕，對“紅色經典”的珍藏和愛護，是這一代人割不斷的懷舊情結。這些在年輕時代就受過一定層次教育的實力企業家，還有深深的歷史責任感，他們期望瞄緊那些行將消亡的歷史殘片，努力將其修補完整，恢復歷史的本來面目。因而，“紅色經典”油畫是成為實力收藏家的收藏焦點。

2.愛國愛鄉——港臺買家的心聲

港臺地區來的買家也是“紅色經典”油畫收藏的主力軍，他們出于自身的經濟優勢及對祖國藝術的熱愛來投資，為了表達愛國愛鄉的感情，多選擇“紅色經典”美術作品進行收藏。早在1993年毛澤東誕辰一百周年之際，就以836萬港元的天價在香港公開拍賣中拍下巨幅“紅色經典”油畫《良宵》，創下當時中國油畫在海香港拍賣最高記錄的曾憲梓先生在談起收藏經過時，曾深情地說：“我是窮人，新中國成立后學的第一首歌是《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現在祖國強大了，我們不能忘記創造新中國的巨人。”這番話可以說代表了這些愛國愛鄉的港臺買家共同的心聲。

3.藝術投資、樹立形象——企、事業投資油畫看重愛國題材

近年來國內油畫市場發展迅速，精明的企、事業單位敏感地發覺到這一點，紛紛將觸角伸向了油畫投資收藏領域。以保利博物館為代表，許多有著企業背景的博物館的相繼出現，充分表明中國的部分企、事業已經大舉進軍收藏界，并且形成了有規模的收藏。當然利潤永遠是企業青睞油畫收藏的重要原因，許多企業看中“紅色經典”油畫就是因為通過近幾年的高價成交趨勢，認定它是油畫板塊投資的“績優股”，有較強的保值、升值潛力，把投資“紅色經典”油畫作為分散經營風險的一種手段，有助于企業的長遠發展。

另外，對于企、事業單位來說，由于“紅色經典”油畫的創作內涵中凝聚著畫家的愛國情懷，因此收藏“紅色經典”油畫是樹立企、事業單位形象的重要手段，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宣傳效果。巧妙地利用這個手段，就有可能造成轟動效應，達到提升形象、擴大知名度、開展衍生業務的最終目的，這成為企、事業單位從事“紅色經典”油畫收藏的最大動力。早在1995年以605萬元拍下《毛主席去安源》的中國建設銀行廣州市分行，無疑在事后受到了新聞媒體和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企業收藏“紅色經典”油畫，以這種方式表達愛國情懷和民族自尊、自信、自強的精神，使企業對于自身的社會公民責任的期望得以滿足，對企業建立良好的公眾關系大有裨益。

4.“政治經典”奇貨可居——歐美藏家鐘愛時代特色

（1）背景：“文革學”在國外的興起。

1979年，英國倫敦的西敏大學舉辦了“中國的政治藝術和流行文化”展覽，中國的“革命宣傳畫”在此次展覽上展出。從此，歐美諸多大學便誕生了一個以收集、探討和研究中國革命現代史的“文革學”。歐美很多大學把中國的“文革宣傳畫”作為了解現代中國文化藝術的窗口，是相關專業學生們的選修或必修課。不僅如此，有些大學每年還不定期進行中國“文革宣傳畫”的講座和展覽，并逐漸形成了專業研究人員和研究生學位。2002年秋和2003年春，加拿大的多倫多市和溫哥華市先后舉辦了“中國文化大革命文藝作品展”，展品中有許多罕見的藝術原作，包括油畫、水墨畫、木刻、絲綢版畫、素描、電影拷貝以及招貼畫、漫畫、紅衛兵造反報等千余種。與此同時，在溫哥華卑詩大學愛美里卡美術學院還舉辦了一次“文革”國際學術研討會，30余位來自加拿大、中國、新西蘭、瑞典、美國的學者，圍繞這一時期的文學、戲曲、戲劇、繪畫、雕塑等文化產品，發表了論文。

（2）學術研究帶動“政治經典”的收藏。

由于國外學術界的帶動和國家性收藏機構的引導，如美國國家圖書館收藏的中國“文革”期間的造反派小報、資料、傳單總數達幾十萬件，堪稱全球規模第一。青睞中國“文革”時期藏品的歐美藏家越來越多。在西方，“文革宣傳畫”的價格逐年攀升，目前一般比國內高約10倍左右。著名的蘇富比拍賣公司曾舉辦多次以“文革文物”為主的專題拍賣會。2001年有一張“文革”中期宣傳畫就曾以1035美元成交。但大多“文革宣傳畫”成交價都在200-300美元之間。但到了2003年，蘇富比一張1964年的《抗美援越》宣傳畫已標價到13800美元。這張宣傳畫標價高，主要因為它是“文革”之前發行的，有特殊的時代和政治背景，且印數有限。在歐美，少量中國“文革宣傳畫”由于印量小，同時具有強烈的革命和政治色彩，加之畫面視覺沖擊力強，所以一般都能賣到2000至4000美元不等。

隨著中國經濟近年來高速增長，中國油畫在歐美也呈現出“中國熱”的特征，中國“文革”時期的“紅色經典”油畫無疑成為歐美藏家關注的熱點。2005年11月4日，瑞士人希克以1012萬元人民幣拍得陳衍寧《毛主席視察廣東農村》，一舉創下當時中國內地油畫的拍賣紀錄。北京世紀翰墨畫廊負責人林松認為：“國外收藏家更偏重獵奇性、符號性，喜歡表面效果強、視覺沖擊力大的作品。”國內收藏界專家表示，世界各國尤其是歐美各國美術界對于中國的繪畫藝術最重視的是兩個方面，首先是“紅色經典”美術作品，其次才是年輕藝術家的前衛藝術。外國人之所以特別重視中國的“紅色經典”藝術作品，是因為他們認為這種藝術作品極具時代特色。藝術家的創作激情是受社會歷史條件制約的，這樣的經典油畫作品只能產生于那樣的歷史年代，正是因為這種特殊性，決定了它的受關注程度。特別是“文革”時期的“紅色經典”油畫真實地記載了當時社會的文化藝術狀況，包括藝術家們當時創作過程的思想狀態、精神狀態以及作品所反映出的當時社會現實。它是中國乃至世界美術有史以來以一種創作形式存在的最大的藝術群體，由此產生的藝術品數量駭世驚人。但是，隨著“文革”的結束，這批藝術品又最徹底、最快地被人們所遺棄、毀滅。今天人們不再一味追求它的藝術表現手法，而更注重它的歷史價值和收藏價值。

綜上所述，世紀末的文化語境、歷史境遇，拍賣行對“紅色板塊”的開辟和運作，以及收藏界對“紅色經典”油畫價值的認同等都造就了“紅色經典”油畫近年走紅拍賣市場的外部環境，但最根本的原因還在于其本身所具有的價值。相信隨著油畫市場的進一步發展和完善，“紅色經典”油畫的商業價值與其自身的藝術價值和歷史價值會更加趨于平衡，繼而得到應有的價值回歸與認同。（責編：唐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