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

一

風吹過，

門敞開了，你開始流浪

天空有多廣闊，塵埃的道路就有多廣

闊

花朵的顏色就是你夢境的顏色

車過村落，又有塵埃揚起

有一些人與你同道共度寒冷

車廂里，有人擁吻，有人輕聲唱著

“想親親，想到我手腕腕軟”

你的愛與光榮只有風與塵埃才知道

你的表情，一直如玻璃窗里僵住的雕

像

偶爾對著下車的人，微微扭動嘴尖

相互表示歉意

二

陽光下，還有流淚的事物

在滋生，比如你們動蕩的生活

不只一次讓彼此感動和啜泣

并萌生跨過岸去的念頭。你荒唐地

希望自己無比強大，像救世的主

她需要春天需要健康需要堅強，你都

可以

給她，一切都給她，做她終生的神和

奴

當你們都這樣想的時候

春天已到達了盡頭，對岸的道路已消

失

高舉過頭頂的玫瑰，在時間中變色

像郵件一樣一一被退回彼此的內心

你們站在兩岸，從不屈服

卻毫無辦法，像前世的仇人

三

懦弱和善良

持續到春蠶的身體上，匍匐在

日益銹蝕的花瓶里

像提心度日的秀才，半夜挑燈半夜讀

書

日夜顛倒勞動，試圖以黑暗

掩藏疲累和光榮

十年光陰，春蠶睡了一場懶覺

秀才發現自己的頭發越來越薄

皮膚越來越暗，越來越小的眼睛

納藏了人間的是非與苦樂

當一個聲音對著你說：“歲月

竟把你變成這樣”

落日的霞光已爬上西墻

春蠶輕輕爬出花瓶

你打開沉重的門，又輕輕關上

四

你開始遍種青草，編織

與生活毫無關系的夢

在編織與等待的長夜里

茂盛的皺紋里盛放著無邊的孤獨

一場夢開始于另一場夢

一個女人充當了夢中的神

盡管春天相去甚遠，你卻固執地相信

道路的盡頭有水，水的盡頭百花齊放

五

塵埃落定的地方，就是

塵埃的故鄉。你落足在一方山水

融進一方人，似懂非懂的方言中

你終會弄懂

你的房子像一個海洋，只要一邁進去

你就可以足不出戶，像一只修心養性

的狼

在特定的空間里強占和掠奪

清醒或沉迷，都在自己的深淵里

你卻不信。并試圖用盡畢生的才學

去感化善于憐憫的人，以完成此生的

作業

六

濕漉漉的電線桿上，飛來

濕漉漉的兩只小鳥。它們

搖晃一下沉重的頭，抖去雨水

啾啁幾聲，其中一只

便飛入斜風細雨中，沒入叢林里

仿佛送君千里終有一別的兩個人

始終沒有透露內心的悲沉

沒有握手，只堅持默默地對視

像戀人最后的會面，兩個人

像兩顆塵沙，各自飄過

一個又一個反向的街口

七

門扉內外，空寂無人

在夜幕降臨之前。你將不會回到這里

或者回到這里的人，將是無數個你和

我

像匆匆滑過故鄉屋檐的雨滴

春光多么耀眼

我們收拾了路上數十年風的歌和哭

啟程。路就在我們的足下

心中的方向和距離卻把握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