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主婦”和“哈佛女孩”

同事喜看美國電視連續劇。一日看了《絕望主婦》后，很生氣地要來問我在美華人的情況。說是《絕望主婦》中有一華人女子形象，極之不堪:

小梅做得一手好西點，裁得一身好衣服，本是個聰明且有才藝的上海女子，卻被親戚賣到美國為奴，先是被主人關在地窖里，后被警察解救，為實現“美國夢”而寄居在女主人公家做女傭人。女主人給她一條小手鏈，她就感激涕零;女主人說“你不聽話就送你回中國！”她就噤若寒蟬。女主人公想要讓她做代孕母親，小梅怕失去處女貞操不肯。女主人公就開始循循善誘，讓她相信在美國是只有非處女才能嫁到男主人這樣好條件的男人，小梅心動。但讓女主人如意算盤打錯的是，小梅在代孕的過程中和男主人有了私情……最后，小梅離開了主人家，女主人去找唐人街找她，其他華人說，“小梅也有一個美國夢啊！”

我的女同事是80后，在比較富裕的環境中長大，對小梅這個角色非常不滿，她說:一個如此有才藝的女子，隨便在上海開個小店都可以活得很滋潤，何至于要到美國去賣身為奴，先是給美國主人關在地窖里，然后又給人做性奴？ 美國華人的處境就這樣慘嗎？讓人家把中國人都這樣看扁了？

我說，把人關在地窖里，賣身為奴等等，那絕對是小說家言;但要說美國人對華人移民的看法，《絕望主婦》還是流露出一些在我看來是比較真實的成分——在美國人眼里，華人新移民活得窩囊，為了實現美國夢不擇手段，但還是無法擺脫貧困卑微為人鄙夷的命運（《絕望主婦》里出現的兩個華人，都是傭人和奴隸; 小梅雖然為攀上男主人費盡心機，最后還是陰差陽錯沒有生下男主人的孩子）。他們在文化上保守但又愚蠢輕信，一點小利勾引就可以讓他們放棄一切原則（女主人隨便吹幾句風小梅就上鉤了）。 這當然是某些人自我感覺過于良好的產物，并不完全是事實。但新移民為了實現美國夢而什么苦都肯吃顯然是讓主流社會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同時不可避免的副產品就是讓人家自我感覺過于良好，好到頗有些居高臨下的地步。

由《絕望主婦》不經意間流露出美國人對華人新移民的態度，我就忍不住要把國人眼里的新移民和美國人眼里的新移民形象做個比較。要說明國人對新移民生活的想象，暢銷書《哈佛女孩某某某》大概是最典型不過了。其實不過也就是上了個美國名牌大學，但儼然就成了天才，連帶著天才爸天才媽也一并雞犬升天，可以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地來教全中國幾億的父母如何培養天才了。哈佛女孩之后，又有耶魯男孩、牛津才女。在國人的想象里，沒錢沒勢沒關系的中國男孩女孩們，就是這樣輕松地憑一點“天才兒童培養”的便利踏上了美國的星光大道。這就是中國人的美國夢。

但美國人眼里做著美國夢的中國人，卻完全不是這個樣子。讓我們不要忘記那句臺詞，“小梅也有一個美國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