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憶愛情湯

十年前，新婚的我和老公一起從山區來渝打工，他做搬運，我給人家當保姆。

那時，只有晚上才是我們最快樂的時光——我們能夠在一起吃一頓飯。我從菜市撿回一些人家扔掉的破菜葉子，盡力做出美味的菜。夫妻倆面對面坐著，我給他夾菜說：“你辛苦多吃點啊。”他又把菜夾還給我：“我壯實，還是你多吃點。”

不久，我懷孕了，看到我臉色蠟黃，老公擔心得不行，決定領我去看醫生。

來到醫院，醫生檢查后對我說：“沒什么，就是營養不良，要增加營養。”

從醫院出來后，我對老公說：“要不，我們不要這孩子了吧？”他堅決地說：“孩子一定得要，雖然我們現在苦點，可我要讓孩子看看他爹是怎么在這城市立足的。”

那天，老公為我買了10斤肉，花了幾十塊錢，我心疼得掉了眼淚。老公的鞋子已經修過很多次了，鞋匠都說不能再修了，可他哀求著鞋匠把鞋子修好。穿著那雙不能再修的鞋子，釘子扎得他的腳疼，我的心疼。可是他說：“這疼和你的營養不良比起來，又算什么？”

回到家，我細心地把肉腌好，留著慢慢吃。

半月后，老公提著個烤雞架回來，興奮地說：“你看這雞架才兩塊錢，我們以后可以常吃雞了。”我也高興地笑了，接過雞架說：“是啊，我們可以天天吃雞，天天喝雞湯了。”他把雞架上的肉撕下來給我吃，雖然很少，可我咯咯笑著說：“這肉可真香！”然后我把雞架放到鍋里，加上蔥花、花椒和大料，再放進從菜市撿回來的小蘿卜，一個小時后，一鍋美味的雞架湯就出鍋了。

這湯被老公起了個很好聽的名字：愛情湯。

此后我們便常喝這種廉價美味的愛情湯，直到白白胖胖的兒子出生，直到我們越過越好，直到老公當上了運輸公司的老板，并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車。

終于，我們成了城里人，兒子被送去最好的學校讀書，我們一家住進了高檔小區，并且經常開著私家車去郊游，而我們的兒子，只吃麥當勞的麥香雞翅。

漸漸地，老公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因為他同不少事業有成的男人一樣，身邊有了年輕美麗的女人。他也知道那些女人看重的是他的錢，可他抵制不了美色的誘惑，為博美人一笑，他一擲千金。

知道老公有外遇后，我哭過，也鬧過。而他給我的話是：“有你吃有你喝的，而且我也沒想不要你，你還鬧什么鬧？”

為了孩子，我忍了；為那一盆盆愛情湯，我忍了；想著老公過去對我的好，我不再鬧了。不管怎樣，我這輩子跟定他了。

一次，老公帶著一個女人去了最好的酒店，那女人點了湯，他問都沒問，只要她高興，錢算什么。

湯上來時，老公愣住了。那湯里有個雞架，雞架下放的是蘿卜，酷似當年的愛情湯。

“這是什么湯？”

“野山雞雞架湯，”服務生說，“這是本店的新湯，點菜率很高的，很有營養，一般有錢人全點這個湯喝。”

老公的眼圈兒有點熱，木木地喝了口湯，好似當年的味道，又不是當年的味道。當年的情景一幕幕浮現在眼前。眼前這如花似玉的臉和那張蠟黃的臉交替出現在老公的面前。

“這是什么破湯啊，這么難喝，還要兩百塊錢？”一聲驚叫把老公驚醒，原來是那女人。他狠狠地看著她說：“我當年就是喝這破湯熬過來的。”

那一刻，老公終于明白，沒有和他一起經歷過苦難與辛酸的人，永遠不會明白，那湯里有歲月的酸甜苦辣。

那是老公最后一次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我33歲生日那天，老公把我請到那家酒店，專門點了一道“野山雞雞架湯”，并給我講了他上次來喝湯的故事。我流著淚，把老公遞過來的愛情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