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有些時間是用來浪費的

1

走出辦公大樓的時候，雨正下得酣暢淋漓。夏小青裹了一下身上的外套，就快步走到了大門口，有一輛出租車恰好善解人意地停在她身旁。她伸手拉車門的時候，眼睛越過迷離雨簾，看到了一對情侶，正在同一把傘下依偎嬉戲。女孩用腳尖挑起地面上的一縷水花，然后大笑著使勁往男孩懷里鉆……

夏小青感動了，那是自己多少年前的畫面。她和林濤在甜蜜的戀愛中，最喜歡做的事之一就是一起淋雨。說是淋雨，其實是撐著一把傘的，但是傘對于他們來說不過是一件道具。夏小青神思恍惚間，司機催促她上車。就在那一刻，夏小青關上拉了一半的車門，對師傅抱歉地笑了笑。她跳過水洼，站在大門底下給林濤打電話：“我忘記帶傘了，你給我送傘來。”

“啊，那什么，你打車回來啊。”“我不想打車，就要你送傘來。”

“我說你算不過來賬啊，有我送傘的功夫，你早到家了。”“你送不送？不送我找別人！”

大忙人林濤最后還是妥協了。當他撐著一把傘，拎著一把傘趕過來的時候，夏小青正回想著那次在傘下，林濤一點一點握著她手指的情景。他先是碰觸她的指尖，然后悄悄捏著她小半截手指，然后再慢慢向上，直到握著了她整個的手。

林濤看見夏小青，開口就說：“這下倒好，正趕上高峰期，打車也打不上，你要是早走早到家了，浪費這時間送什么傘啊！”

夏小青有些惱怒了，推開林濤送過來的傘說：“每次下雨的時候給我送傘，這話是誰說的？我可是記得你那時候天天盯著天氣預報，盼著下雨給我送傘，怎么現在送傘就這么難？”

林濤趕緊把傘又往夏小青的頭頂挪了挪，說：“那會兒不是交通不方便，公車要等很久，怕你淋濕嘛。現在到處是出租，不用費勁費時送傘了啊。”

夏小青不再理他，徑直往雨里走去，她想不明白，為什么男人和女人的思維會差那么遠？下雨送傘，看起來送的是傘，但送的根本就不是傘，這樣簡單的道理，男人怎么就不明白呢？反而會計算送傘的時間！

看到夏小青生氣，林濤趕緊收起自己的傘，舉著夏小青頭頂的那把傘。看一眼他外側的肩膀已經淋濕了，夏小青有些心疼，說：“不知道到傘下嗎？”然后她拉了他一把。林濤撞到夏小青身上，兩人相視而笑。笑完了，他們又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張小嫻的書，我讓你看，你看了沒？”

“那是女人寫的書，是你們看的。我一老爺們看什么啊。”

“錯，是給你們男人看的。我就記得張小嫻散文里有一句話叫‘風雨男人來’，這話的意思就是，刮風下雨的時候，女人的身邊是要有男人的。”

林濤望著夏小青。她的臉龐在橙色雨傘的映襯下有幾分朦朧和嬌媚，整個人泛著一層濕漉漉的溫柔。林濤的心飛快地跳了幾下，把傘壓低，輕輕吻上她的臉頰。

2

那一路，他們是走著回來的。他們好久沒有在雨里一起撐著一把傘散步了。事實上，本來是因為打不到車，林濤被逼無奈選擇步行回家的。起初步子的節奏有些匆忙，但走著走著，忽然慢了下來。林濤忽然聞到夏小青的味道在雨中有別樣的清新，他偷偷地吸一口長長的氣，讓夏小青的氣息在自己的鼻腔里蜿蜒彌漫。是的，在這細細的品味中，林濤忽然有久違的感動，那感動輕輕沖撞著他，以至于他總是想做點什么。他一會兒摟摟夏小青的肩膀，一會兒摸摸她的頭發，一會又摩挲她的手指。這些親熱的小動作，他很久沒做了，似乎是在忙碌的生活里丟失了親近夏小青的愿望。

快到家門口時，林濤發現已經是吃晚飯的時間了。因為他總是在外應酬，每周陪夏小青吃晚飯的次數都很有限。在兩人撐著一把傘的下雨的黃昏，林濤猛然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歉疚。

“想吃什么，我請你，隨便點。我知道這附近有家好館子。”

“我想回家里做，我昨天買了新鮮蔬菜。”

“太麻煩了，浪費時間，下館子多省事。”

夏小青甩開林濤的手，有些任性地說：“要去你自己去，我就想自己做。自己做的才是飯，館子里的，頂多算是食物。”

夏小青在廚房忙活的時候，林濤雖然有些不安，但還是坐在沙發上看新聞。

“林濤，來，幫我拍蒜。”“哎呀，這個燃氣灶的火怎么躥老高啊，快過來看看。”“快過來打兩個雞蛋，我這沒手。”幾番下來，林濤再也坐不住了，干脆就在廚房陪她一起忙活。林濤拿起一根蔥，邊剝邊說：“我說在外面吃吧，你非要做，浪費時間還勞心勞力。”

林濤的話還沒有說完，夏小青就拿起一勺水果沙拉往他嘴里送。林濤剛想躲，奶白色的沙拉醬就抹在了他的鼻子尖上。夏小青握著勺子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把那沙拉醬在他鼻子上涂抹開來，林濤真的就有了點小丑的感覺。夏小青笑得更厲害了。

“你個壞丫頭，我讓你笑。”林濤沒有說完，嘴唇就堵住了夏小青。夏小青手里的小勺子叮一聲跌落在地板上，這似乎給了林濤更大的鼓勵，他更深地吻她。夏小青胸前的格子圍裙激烈起伏著，她像個霸道的小姑娘那樣，把他推到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然后坐了上去。

在他的懷里，她看見林濤臉上混合著的汗水和沙拉醬，忍不住伸出舌尖，輕輕舔舐。

那一頓飯，就這樣停停歇歇，幾乎用了半個晚上的時間。那個晚上，林濤對夏小青格外溫存。

“哪天再一起做飯吧，我喜歡看你臉上涂滿沙拉醬的樣子。”林濤把臉埋在她的頭發里，喃喃應道：“嗯，我喜歡你給我舔的那種感覺，癢癢的，很撩人。飯就不要做了，太費勁。以后直接買沙拉醬涂就是了。”

夏小青把他推開，說：“知道什么叫鋪墊嗎？如果沒有做飯的氣氛，冷不丁涂抹一臉沙拉醬，那是怪嚇人的。有些時間，就應該用來浪費的，因為有些美妙就存在浪費的過程中。”林濤撇撇嘴，揪揪夏小青的鼻尖說：“還挺有哲理哈。”

那晚，林濤沒有睡好。他一直在想：這些因為雨天而重歸的快樂情趣，已經丟失多久了呢？每天他總是說沒時間沒時間，但其實，自己都做了有意義的事嗎？

3

林濤看到鞋里靜靜躺著那雙鞋墊是在幾天后的一個早晨。他收拾停當準備出門上班，抬腳換鞋的時候，看到了那雙嶄新的鞋墊，淡淡的褐色，猶如一片沙灘，其中，是一雙一大一小的腳丫圖案。兩個赤裸的腳丫依偎在一起，十分可愛喜人。

他忍不住蹲下來，抽出鞋墊，仔細端詳著，到這會兒才明白了為什么前一陣子夏小青天天抱著關于十字繡的書看。他是大汗腳，總要墊那種特殊材質的防汗鞋墊，他每次到皮鞋美容店里擦鞋，就會順便買一雙。沒想到，夏小青居然用十字繡給他繡了一雙鞋墊。

“什么時候繡的？我怎么不知道啊？”

“是啊，就揀你不知道的時候繡的啊。我的作品如何？”“不錯，有創意。但是墊我這汗腳上，就糟蹋了。”

“放心吧，里面的材質，是我專門買的防潮防汗的。”

“謝謝老婆，辛苦了，很費時間吧？”

夏小青捏了一下林濤的腮幫子，說：“真是不長記性，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有些時間，是用來浪費的。”

（編輯/李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