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請你好好照顧我

今天上班我覺得特別勞累，頭暈乎乎的。老板說：小林，你臉色不好，回家休息吧。我笑著謝謝老板的好意，拒絕了。不是我不想偷懶，而是我實在不舍得丟掉全勤獎，那起碼可以給家里的臭小子買一件運動衫。他的學習成績不見長，個子倒是噌噌地往上躥。他對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老媽，衣服不能穿了。

最近，我看見他就火冒三丈，忍不住喊他臭小子。回到家的時候，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他的房間里透出一絲光亮。我生氣地喊他的名字，他回答我，老媽，肚子餓。我很想走過去把他的電腦電源插頭給拔了，可我也餓得發暈，決定還是吃飽飯后再修理這個臭小子。

磨蹭了一個多小時，終于可以吃飯了。老媽，你今天沒有化妝嗎？臭小子居然發現了我的臉色不對勁。我黑著臉數落他，你一回家就打電腦游戲，作業做了嗎？

我記得頭天晚上沒有吃安眠藥，怎么會睡得昏昏沉沉？迷糊地醒過來，發覺身體不能隨自己的意愿動彈。我看見他在看我。你怎么還不去上學？要遲到了。我氣若游絲地對他說，以往都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把他從床上揪起來的。這家伙賴床的功夫簡直能氣死人。

媽，我已經讓同學代我請假了，他拿給我外套。我一邊吃力地穿著衣服一邊問他，你請假想偷懶不上學？我實在是不能理解他為什么那么討厭上學，一點也不懂得體諒我，你說我一個人養大這個臭小子容易嗎？

你病成這個樣子，我怎么可以丟下你不管呢？他生硬地攙扶我走路。我記得這句話是我在他生病的時候說過的。只要他一生病，我就無條件地向他投降示弱。可是，他只是一個正在念初三的臭小子。他可以為我做什么呢？我擺著老媽的架勢，一臉嚴肅地對他說，你去上學，媽媽自己會看醫生的。

不行。他拒絕我的口吻竟然讓我愣住了。他說你現在是病人，必須聽我的。我再也沒有力氣說一句話，就隨他吧。反正他上學也不見得會好好聽講，老師說我的兒子考試不知道是怎么超常發揮的，都沒見他上課認真聽過講。

他給我圍好了圍巾，領著我出門。我發現他的個子已經高我一個頭了，壯壯的。他說我的手冰涼冰涼的，放進他的口袋里。我似乎變成了一個小女孩被他照顧著，只是他故意虎著的臉一點都不可愛。我戳著他的后背說，班里有女同學喜歡你嗎？他頭也不回，就你八卦。那語氣，真過分。忽然路邊有個騎自行車的魯莽地撞過來，他急忙把我往身后拉。自行車過去了，他沖著那人的背影大喊大叫。

原本我們家到醫院的路程只需要半個小時，但是因為他領錯了路，我們用了一個小時。我不是不想說他，只不過實在沒有力氣說話。他看著我一邊尷尬地抓腦袋一邊說，老媽，你不說話的時候真像同學們說的那樣優雅，一說話就嘮嘮叨叨像個老太婆。我幾乎被他氣暈過去。他見我臉色越發難看，緊張了。媽，你再堅持一下，我背你進去。我被他弄到背上，軟軟地趴著。他背著我一邊向里跑一邊安慰著我，就快到了。我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還記得他5歲那年發高燒，我也是這樣抱著他拼命地沖進醫院的。

我連續吊了兩瓶藥水，他在病床前玩我手機里的游戲。我張了張嘴想說他，他把手機擱一旁，給我倒水。我把要說的話咽到肚子里面，什么時候開始我看他就那么不順眼呢？

辰辰，你餓了嗎？窗外已經是霓虹閃爍，這小子最怕餓肚子了。他把我扶起來喝水，說還沒呢。我讓他趕緊去吃飯，我已經沒事了。

媽，那我先去買個盒飯，很快回來哦。他真的餓了，一轉眼就離開了我的視線。我看手機有幾個未接電話，是老板。打電話過去，老板問我好點了嗎？我說休息以后好多了。老板告訴我，你兒子嚇壞了吧？打電話來替你請假的時候說話都不流利了，一點也不像我認識的那個活潑開朗的孩子了。正和老板說著話，我的辰辰居然就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外。他一定是很心急地跑回來。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他長大了。

生活又回復到原來的樣子，不過我開始常對他說一句話：媽媽愛你。我還會告訴他，媽媽需要你的照顧，因為你已經是男子漢了。

欄目管理、編輯／曹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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