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籃子的女人

一人買菜是放松

我買菜喜歡去菜市場，不喜歡去超市，我覺得菜市場的菜比超市的菜更有生命力。我買過幾次超市配好的菜，起個油鍋一炒便可，但總覺得那樣太缺乏創造力。現在，逛菜場已經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內容。為了環保，我還買了個精致的藤編菜籃(再也不用塑料袋滿天飛了)。

菜市場不比超市，菜和肉都有好幾種賣法：比如萵筍吧，整根兒的、萵筍頭和萵筍尖分著賣的，還有削好皮的萵筍頭。如果你還不滿意，怕削好的不新鮮，還可以買整根兒的讓商販當場削皮；要買肉，你可以在用鐵鉤子掛起來的一大溜中指定任何部位，小販用極好的刀法幫你切成肉絲肉片或肉末，還附帶送上姜絲姜片或姜末。我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賣菜，有生意時忙生意，沒生意時就剝蒜、剝青豆，臉上完全沒有不耐煩。那個麻利，那份知足，讓我心動。工作一天心情再煩再亂也會在那刻放輕松起來，覺得生活很美好。

去菜場時，如果衣著光鮮，大多時候會被人宰，不過在固定的攤位，攤主可能更愿意爭取固定的客戶。有次我買菜時遇到一位很和氣的攤主，我買完了菜想買蔥，她塞給我一把說是免費的。以后只要她的攤位有的菜，我就不去別處買了，彼此之間也省掉了討價還價。攤主對自己攤位上的菜的做法了如指掌，她又樂意傳授給顧客。看到我冥思苦想做什么菜時，她開導我：“清炒也可以，加點肉絲炒也可以，炒牛肉……看你喜歡吃什么口味，炒青椒，炒仔姜……”在她的慫恿下，我忍不住又買了點仔姜。我買菜還買出了友情呢！有次我出外旅游半個月，沒去買菜。一走進菜場，他們見我就問：“你出差了吧？怎么老沒見你買菜呢？”聽得我心里挺溫暖的。

兩人買菜是幸福

上班累了不想做飯的時候，我和先生就在附近酒家尋找美食。品菜時我會留意菜品的配料并推測其下鍋先后。先生味覺靈敏，邊吃邊議論：“用了三種椒，泡椒、干椒，鮮椒。”他也會跟我商議：“好像放了醋的，什么時候放的？”我趕緊把新學的知識拿來炫耀：“起鍋之前放幾滴醋，不但提味而且有助于鈣的轉化。”呵呵，此時我儼然是資深的美食家。

到了周末，先生要求參與買菜。到了菜場，那碼得整整齊齊，水靈靈鮮嫩嫩的蔬菜，還有那一家家賣鹵食拌菜的小店，刺激著我們的視覺和味覺。我們想象著把那些頂花帶刺的黃瓜哥哥，還有新摘的西紅柿妹妹、青綠修長的西芹姐姐變成桌上的一道道菜。攤主對我們笑臉相迎，錢的零頭幾角一定會抹去不要的。先生感嘆：“想不到你在菜場的人緣都這樣好。”

先生是山東人，特愛吃饅頭，對饅頭的挑剔程度讓我驚訝；我是四川人，吃大米長大的，吃誰家饅頭都是一個味道。后來，先生認準了菜場一家山東人做的饅頭。每次他還在老遠處，老板就招呼他。老板看見我們手里的菜多了，主動找個大塑料袋裝起來，放得整整齊齊地交到我們手上。回來的路上，我們寧肯另一只手拿得重些，也會空出一只手牽住對方的手……

回到家，兩人默契地配合，視覺味覺的美感都在于烹飪過程的準確把握。于是一道道活色生香的菜肴端上了餐桌，既素凈又醇厚，說醇厚其實又很清淡。夫妻對座，開心而食。先生也知道平日里從買菜到上菜花費的是小半天工夫，但一個女人把對丈夫的愛融化成一鍋湯水和一盤菜肴，其中的用心，只有參與后才體會更深。小青菜必須爆炒才能顯現出翠綠清淡的本色來，草雞湯則要在文火中慢慢燒燉，其營養與鮮美才能一并融合在湯水里。

前陣子，先生的朋友到我家來玩，走時說自己家比我們家少了一種味道。他家里彌漫著花香、書香，雅致而富于情調，但裝修豪華的廚房卻形同虛設，頂多是超市買回的東西在微波爐中加熱一下。我知道他們家缺少的是菜香味、肉香味，還有一個幸福家庭廚房里常有的溫暖和忙碌，缺少的是人間煙火里的溫情。我慶幸嫁給了一個能陪我買菜，陪我散步，一起挑揀蔬果和饅頭的先生。幸福對于我們來說，就像菜市場里頻頻與我們打招呼的熟人和攤販，每天都能碰到。

（編輯/李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