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東北的無敵媽媽

去年大學畢業后，我留在了上海工作。兩個月后，媽突然從老家佳木斯匆匆趕來。她的借口是跟爸吵架了，所以氣得離家出走。我心中暗笑：吵架還用得著出走幾千里，還不是因為惦記我？

一

我和一個叫小琴的女孩合租了兩室一廳。媽進屋后，連連皺眉：“瞧這豬窩，你倆一對懶丫頭呀！”接下來，我躺在床上看張愛玲的小說，媽則立刻系上圍裙，開始全面大掃除。一個多鐘頭后，大功告成。

我興奮地跑出去一看，立馬傻眼了：“媽，你怎么連她的房間也打掃了？你不知道，她這人特古怪！”媽愣了：“你倆既然合不來，干啥住一起呀？”我有苦說不出，只能干瞪眼。

小琴是報社的記者，每天凌晨才下班。有一次，我不小心摔碎了她的一面鏡子，結果，她對我破口大罵。要不是因為租房協議簽了三個月，我早就搬出去住了。

那晚，我睡得戰戰兢兢。小琴打開房門后，顯然吃了一驚。換在平時，她總不顧我已入睡，常常腳步很重地走來走去。這一次，她竟放輕了腳步聲。

第二天，媽又心血來潮：“小琴上班太辛苦，我燉點湯給她補補！”我說：“媽，她又不是你閨女，管她干嗎？”媽生氣了：“你懂啥？能住在一起，就是緣分！”

當晚，媽留了一張字條給小琴：“小琴，雞湯在保溫杯里，姨專門燉給你喝的！”結果如我所料。小琴熟視無睹，照舊吃她的方便面。

連續三晚，小琴一口沒喝媽的湯。第四晚，媽又招呼小琴：“小琴，快來喝湯，姨等你大半天了！”小琴不吱聲，自己去翻冰箱。媽忽然“撲哧”一笑：“別找了，方便面全被我扔了！那種沒營養的東西吃了傷腸胃！我是長輩，你得聽我的！”小琴笑了笑，終于坐了下來。

后來，媽才告訴我。原來，小琴很小的時候她媽媽就去世了。那天，我打碎的鏡子背面，藏著她媽媽唯一的照片。媽說：“閨女，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你對她好，她一定會知道！”

二

那天，房東太太打電話過來，說要漲房租。我一聽就急了。這房租哪能說漲就漲呀？我不搭理房東太太。隔天，她只好親自上門。

媽趕緊泡了壺茶：“喲，你就是大妹子吧。兩孩子在這里，多虧你照顧了！”接下來，房東太太壓根兒就沒有插嘴的機會。媽漫無邊際地展開了一番演說，什么我小時候尿炕啊，8歲那年，差一點掉河里淹死呀……媽是個自來熟，逮著誰都親。房東太太只能干著急。

媽還不停地給房東太太倒茶水。她說：“大妹子，你不知道，這茶是用東北的長白山人參泡的，能延年益壽啊！趕明兒我給你捎幾棵？”媽又說：“有一年，我和幾個姐妹去挖人參。結果，一個穿紅肚兜的小娃娃從土里蹦出來了！”我暗笑這故事也編得太爛了。可房東太太竟然很感興趣。她說：“大姐，我昨晚剛好夢見一個小娃娃，白白胖胖的，跳出來叫我奶奶！”

原來，房東太太的兒媳正懷孕。媽一聽更來勁了，說：“大妹子你面相好，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人。將來，你兒媳一定會生個男娃！”房東太太越聽越喜歡，竟忘了此行的目的。兩人越談越投機，最后，竟依依惜別。

房東太太走后，小琴豎起了大拇指：“姨，你可真神了！”媽笑了：“神個啥？只有女人才了解女人。她這樣的年齡，不盼孫子盼什么呀？順她的意就好了。”

過了幾天，房東太太又來了。沒等她開口，媽就掏出了兩雙虎頭鞋。“大妹子，這是我給你孫子做的。粗針粗線，上不得臺面。”房東太太一看，愛不釋手：“哎喲，大姐。我就喜歡這種虎頭鞋，比街上賣的好看多了！”媽聽了很受用：“大妹子，你要是不嫌棄，趕明兒我再做兩個紅肚兜？”房東太太樂得合不攏嘴：“那可太好了！”

趁著房東太太高興，媽試探著問：“大妹子，你這回來有啥事吧？”房東太太有點不好意思：“沒啥事，就是……看看她倆過得好不好？”媽笑了：“大妹子你人可真好！”

此后，房東太太再沒提過漲房租的事情。

三

不久，小琴談起了戀愛。我卻依然孤身一人，頓覺失落。

那晚，同事聚會。碰巧，一個叫強子的男同事跟我住得近，就順便送我回了家。沒想到，這一幕被媽看到了。

回家后，媽在我的身上嗅了又嗅。“咦，我姑爺剛才沒吻你么？”我羞得滿臉通紅：“啥呀，媽，我們只是普通朋友！”“那你說，他叫啥名字？”“他叫強子！”媽點了點頭：“強子，嗯，好名字！”

第二天，媽突然打電話給我。“閨女，今晚強子要來咱家吃飯！”我驚得瞠目結舌。下班時，果然強子已經在門口等我。當時，他臉色微紅，懷里抱著一束康乃馨。我暗自舒了口氣，還好不是紅玫瑰。

強子低著頭說：“下午阿姨給我打了電話，要我過去吃晚飯。”我心中詫異：“她是怎么找到你的？”強子羞澀地說：“阿姨把辦公室電話挨個都打了一遍。說要請她姑爺強子吃晚飯！”我一聽，差點癱軟在地。這下可好，明天全單位都知道了。

當晚，媽使出了渾身解數：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地三鮮……把強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等強子一走，我就抱怨開了。“媽，哪有你這樣找姑爺的？”“傻閨女，當年，你爸不也是這樣被我拿下的么？這強子老實憨厚，我喜歡！”

第二天，同事們果然詭秘地朝我笑。

“你媽可太厲害了！簡直無敵！”“就是，我要是有這樣一個老媽，啥事也不愁了！”我的心中涌現出無限自豪感：“那是，俺們東北人就是這般豪爽！”話音未落，傻乎乎的強子抱著紅玫瑰從門口探出半個腦袋。我鼓足了勇氣，把強子拉過來，狠狠地親了一下。

當晚，我摟著媽說：“你這一招可真險，你怎么知道強子對我有意思？”媽笑了：“沒意思干啥送你回家呀？你不知道，強子那晚又在樓下站了好久，直到你房間的燈亮。他這么細心，將來一定不會虧待你！”

……

第二天，媽卻突然要回東北了。我哭著不肯。媽笑了：“傻閨女，有強子照顧你，我就放心了！”我知道，媽是想爸了。那一刻，我突然也有些想家。強子輕挽著我的手臂說：“大不了將來我跟你一起回佳木斯。”望著強子堅定的眼神，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編輯／曹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