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香

我來上海打工大半年了，工作卻沒有半點起色。前幾天跟父母通話，他們希望我回家鄉謀份輕松點的工作，離他們近些也好照應。我有些動心，回想來上海的這半年時光，我一無所得，遙望前程，也是迷茫未知。在陰冷的冬季，我的情緒也像得了抑郁癥，實在不覺得這座我曾經憧憬向往的城市有足夠的溫度讓我留下。

清晨，我梳洗完畢，正準備出門上班，低頭穿鞋，突然胸口上滴了一團血，瞬間染紅了我雪白的針織衫。“哎喲！快！快把頭仰起來！”房東太太的聲音尖銳刺耳，使我更覺恐慌。

老太太領仰著頭的我在凳子上坐下，往我手里塞了一大卷衛生紙。我下意識地擦拭著鼻孔，過了一會兒，鼻血止住了，我謝過房東，脫下弄臟的針織衫，套上羽絨服就要出門。老太太在身后叫我：“空心穿棉襖，不保暖，應該套件毛衣在里面的。一個人在外面，工作不要太吃力了，請假去醫院看看吧！”聲音里透著擔憂。

我停住腳，忽然就覺得有熱流在眼眶里涌動。回屋套上件毛衣，我一邊穿外套一邊對老太太說：“謝謝您！我會當心的。”

同事見我神色疲憊，叫我留在辦公室里接聽電話，不要再硬撐著出門了。這樣的關照，過去也有過，只是我不覺得有啥特別，而今天這些極其平常的話語，令我覺得非常溫暖。

下班后，我回了家，房東老太太的門是關著的。我輕悄悄地走進自己房間，床上是我早晨換下的白色針織衫，胸口的血漬已經洗凈，衣服上還帶著淡淡的肥皂味兒和太陽的芬芳。我這才想起早上走得匆忙，忘記了鎖門。洗曬衣服的事，顯然是房東老太太的功勞。

床鋪松軟，我渾身舒展，感覺自己立刻就要進入夢鄉。可是，不對，墊褥似乎厚了，被子干燥溫暖，還有香味。我貼近聞，沒錯，是有香味，太陽的香味！

很長時間了，一半是天氣原因，一半是因為忙，我幾乎沒曬過被子，但我熟悉這樣的香味，那是在家時母親冬天曬過的被子的味道。我的眼眶無可控制地濕了，透過淚眼，我似乎看得到瘦小的房東老太太從我房間把被子抱到陽臺上曬的身影，聽得見她用竹筢子敲打被子上灰塵的“蓬蓬”聲……

我打電話給父母：我還是決定留在上海。他們不知道，留住我的是那一床的太陽香。

(編輯／胡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