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模”難當

老李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兒子在南方打工掙了錢，把兩個孩子從鄉下轉到城里上學，還買了一套二手房，叫上老李和老伴一塊過來照顧孫子孫女，也算是享享清福。

老伴洗衣做飯，老李專職買菜。買菜這活兒，對使慣了農具的老李來說，簡直就是出門蹓跶。再說，菜也不用天天買。閑著無趣，老李就覺得憋悶得慌。那天，聽說街道環衛所要招清潔工，老李想也沒想就報了名。掃掃大街，一個月能掙四百塊，不跟撿錢差不多？

老李負責的路段是城區最繁華的街道。每天天剛蒙蒙亮，整個大街上還一片沉寂的時候，老李就開始“上班”了。一整天，他推著保潔車在大街上來回轉悠，不放過一個煙頭和紙片。幾個月之后，市里把這條街命名為衛生示范街，老李也當之無愧地成了勞動模范。

一輩子在土坷垃里刨食的老李做夢也沒想到在花甲之年竟能當上市里的“勞模”。當老李和其他幾位勞模并排站在主席臺上披紅戴花時，他那張飽經風霜的黝黑的臉龐因激動而漲得通紅。

回來后，老李就端端正正地把大紅花掛在了床頭對面的墻上。老李讓自己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它：一是溫習一下那個令人心潮澎湃的場面，二是提醒自己要對得起“勞模”這個光榮的稱號。

起早貪黑的老李照例是街道上一道流動的風景。直到市里要創建省級衛生小區，動員小區廣大干部職工每個工作日早晨掃大街。

起初，老李覺得挺過意不去的，原本是自己分內的活，卻讓人家“吃公家飯的”來干，不等于占公家的便宜嗎？所以，他每天總是起早趕在大家前面，先掃半條街。

轟轟烈烈的衛生大掃除持續了半年多。隨著天氣漸漸轉冷，每天早晨的“小區勞動大軍”陣容越來越小，清掃也越來越不徹底。不知從哪天起，老李不再搶著干活了，每天只是等大家掃完他把垃圾運走了事。

后來，老李聽相鄰街道的清潔工韓嫂神秘兮兮地說，負責打掃她那個路段的單位把衛生區包給她了，每月二百塊錢，每天只派一位同志跟著。老李聽得出，韓嫂的語氣里有炫耀的成分。他心里立刻生出了不快和不平：自己還是“勞模”呢，憑什么她得六百，我拿四百？

從此，老李清運垃圾也不積極了，雙休日也不掃大街了。他整天想的是，四百塊錢，能抵個啥？那飯店里端盤子的小丫頭還每月八九百呢！

至于那朵“大紅花”，每天還在老李的眼皮子底下。可是，氣憤的老李有很長時間沒瞅它一眼了。

（編輯／若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