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邵燕祥早慧。13歲在報紙上發表雜感,14歲開始寫新詩。像比爾·蓋茲一樣,大學只上了一年,但不是為經商,而是為革命。丁酉落難,時年24,已是有名的詩人了。“文革”后復出,以雜文寫作為主,著述甚豐,詩集也出了多種。還有一本在文壇引起巨大反響的著作:《人生敗筆——一個滅頂者掙扎實錄》。這是一本奇書,收錄的是他“文革”期間所寫的各種交代材料,如檢查報告、思想匯報、批斗會記錄、大字報底稿等原生態“文革”文本。他在書的前言里痛心疾首地說:“無論違心的或真誠的認罪,條件反射的或處心積慮的翻案,無論揭發別人以劃清界限,還是以攻為守的振振有詞,今天看來,都是阿時附勢、靈魂扭曲的可恥記錄。在我,這是可恥的十年……”我還記得讀這本書時的感受,那就是仿佛看見一個人手持利刃,劃開自己的胸膛,把靈魂掏出來讓大家看。邵燕祥是“文革”的受害者,完全可以不作懺悔,但他懺悔得如此徹底,如同前西德總理勃蘭特在波蘭猶太人墓前的驚人一跪,讓我對他充滿尊敬。聯想起某些人在“文革”中本有污點(并非大惡),卻不肯有一字罪己,甚至竭力掩飾,其境界判若云泥。
邵燕祥是多面手。但按他的說法,他首先是新詩人,寫了大半輩子,其中有他的夢,他的哀樂,他心中的火和灰。說來慚愧,我沒有讀過他的任何一本新詩集,盡管他的新詩集有八九種之多。但他的雜文,絕大部分我都讀過。上世紀80年代,雜文這種文學形式,很是火爆了一陣。那時候,任何一家報紙,副刊上都會辟出一塊小天地,用楷體排印,加上花邊,通常還會放在頭條。我當時在一家報社編副刊,也學著寫雜文,所以格外留意雜文欄目。那時常寫雜文的,有不少老作家,也冒出了許多年輕作者。風格各不相同:有金剛怒目的,有菩薩低眉的,有喜歡掉書袋的,也有模仿魯迅筆法而不得要領繞來繞去把自己也繞糊涂了的,還有人鼓吹“新基調雜文”,不過響應者寥寥,最后無疾而終。
在這許多雜文作家中,我特別喜歡邵燕祥。他不賣弄,不張揚,不劍拔弩張,語言是溫潤的,語速是舒緩的,絕無語言暴力,總是不緊不慢,娓娓道來,但字里行間,有著強大的邏輯力量,像一個武林高手打太極拳,綿里藏針,內功十足,誰想和他交手,恐怕難以近身。
雖然喜歡他的文章,但直到上世紀末,才有幸識荊,于是知道他的文章一如他的為人:謙謙君子,古道熱腸,柔中帶剛,疾惡如仇。
也是在那時,我知道他的舊體詩(他自稱“打油詩”)寫得好。
二
打油詩,可說是詩中的雜文。我喜歡雜文,也喜歡打油詩。“打油大家”的詩集,比如聶紺弩的《散宜生詩》,荒蕪的《紙壁齋集》、《紙壁齋續集》,黃苗子的《牛油集》,楊憲益、黃苗子、邵燕祥的《三家詩》等,我都反復誦讀過。認識邵燕祥之后,他有時還把未曾發表或不便發表的新作通過“伊妹兒”發過來,使我先睹為快。
這次,邵燕祥把他的數百首舊體詩,結集為《邵燕祥詩抄· 打油詩》,交由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出版,并承在第一時間惠贈,使我在擊節贊嘆之后,有了廣為紹介的沖動。
自古“詩言志”,但“志”卻有高下之分。或僅是個人瑣細卑微的情懷,或在“陶冶性靈,發揮幽郁”的同時,飽含時代元素和社會氣息。嚴羽為什么說“唐人好詩,多是征戍、遷謫、行旅、離別之作”?就因為這類誕生于顛沛流離的詩作,個體的審美體驗被置于一個宏大的社會背景之中,必有深刻的思想內容。
我猜想,這個道理,在童年邵燕祥的小腦袋里就已萌芽了。在2003年出版的《邵燕祥自述》中,他說十一二歲上小學時,最早會完整背誦是這樣兩首唐詩:
時難年荒世業空,弟兄羈旅各西東。
田園寥落干戈后,骨肉流離道路中。
吊影分為千里雁,辭根散作九秋蓬。
共看明月應垂淚,一夜鄉心五處同。
(白居易)
夫因兵亂守蓬茅,麻布裙衫鬢發焦。
桑柘廢來猶納稅,田園荒盡尚征苗。
時挑野菜和根煮,旋砍新柴帶葉燒。
任是深山更深處,也應無計避征徭。
(杜荀鶴)
他回憶,這兩首“狀寫民生疾苦的詩”,使他“茍安一隅的童心知道,人間有大憂患在”。
邵燕祥的《打油詩》也記錄了許多“人間大憂患”。
比如,1961年,他寫了一首《滿江紅》,上半闋是:“何物蒼天!連年價,與人作孽。幾多頃,禾苗枯槁,旱云明滅。忽報山東四月雪,又傳河北多龜裂。沒來由,更起打頭風,橫肆虐。”這是“三年困難”時期天災人禍給農村帶來的深重災難。又如,“酣舞狂歌亂入云,華堂別有暖風熏。無端淚凍碑前石,都為高天雪意深。” “問天何日是清明,有淚如江未敢傾。今又凄風兼苦雨,誄文寫罷寄寒星。”(《無題》、《清明》)這兩首詩記錄1976年的一件大事:一個偉人死了,老百姓心中郁積著的怒火憤然迸發了。他們雖然遭到鎮壓,但“有淚如江”,還能遏制多久?果然,不到半年,“四人幫”就轟然垮臺。
這部詩集中的作品,時間跨度從1958年至2001年。這41年,中國經歷了“反右”、“大躍進”、十年浩劫和改革開放等不同的發展時期,社會在沖突、激蕩和變革之中艱難行進。詩人在“反右”中落馬,在“文革”中受難,41年倒有一半時間處在社會最底層,惟其如此,他避免了作“應制詩”(雖然不乏“檢討書”),當然也沒有閑情逸致無病呻吟。改革開發以后,閑暇“打油”,也常常以舊體詩為反思工具,絕不作無聊的應酬文字。他在《賀韋君宜八秩大壽病中》說:“已經痛定猶思痛,曾是身危不顧身。”這話移贈他本人也一樣恰當。我們是幸運的,他“這些并非刻意只是偶然寫出來的東西,總算保留了一些私人記憶”(《后記》),對于我們,卻無意間獲得一筆財富,因為它們是一個時代的真實細節和剪影。
讓我簡單舉幾個例子吧。“天曠云輕白露滋,一星如月看多時,縱然銀漢千秋隔,差勝參商無見期。”秋夜如水,孤旅天涯,是誰,為什么,在這曠野里梳理愁思?“墻角瞿瞿灶馬鳴,窺窗日暖篆煙輕,勞人安得此閑情?” “高原日出早,沙梁月落遲,只聞啁啾不見鳥,失眠卻得詩。”在苦役之余也不放棄鳴唱的,分明是一個被放逐的詩魂。“如云應記,民工百萬,奮臂戰此岡巒……漫道神工鬼斧,算來輸與鋼锨。多情日月,高懸照我,志在移山。”在勞動中洗心革面,是那個時代的典型場景。“暮年蹤跡,庭上獄中,不掩舊時本色。西望東張作態,慣還撒潑。”這當然是“白骨精”被審判的鏡頭……這些“立此存照”式的圖象,似可作歷史教科書之外的輔讀。
三
有人說邵燕祥的雜文比新詩好,舊體詩又比雜文好。他不這么看,他把舊體詩列在新詩和雜文之后,說這些詩最初是“寫給自己,或頂多是二三友人傳看的”。那么,其實不妨把它看作一個知識分子心靈的剖白。
少小追隨革命,真誠向往光明,卻無端被視為異類,打入十八層地獄,他的內心世界還有亮色嗎?我們在詩中讀到:“寸心未許雜癡黠”、“歲月難磨意態真”(《無題——擬龔自珍》,1972),“不摧眉,不折腰,蔑權貴,付一嘲。左臉哭,右臉笑,開心顏,長嘯傲。詩人與濟公,千古為同調。”(《題天臺赤城山濟公院》,1994)看來他的精神脊梁依然挺拔。他堅持認為詩必須有風骨。“詩豈無達詁,理應有正義。”(《戲作夜夢杜甫》,1962)他借物詠志:“木棉挺拔木棉高,不識人間有折腰。”(《廣州二題·木棉》,1964)他高唱:“我亦曾經滄海客,文章雖賤骨非輕。”(《即事寄袁鷹》,1984)“史貴存真人貴信,講真話者即吾師。”(《賀陳沂同志從事新聞工作六十周年》,1992)貧賤不移,堅守信念,見賢思齊,還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大丈夫!
“卒章顯志,詩三百之義也。”真正的詩人,無論何時何地,總還是要用詩發言。
在中國大地上,有一段時間,人性、人權、人道主義,凡沾“人”字的東西都是禁區。邵燕祥偏要這樣寫:“年少頭顱擲未成,老撐俠骨意縱橫。長空萬里書何字,鴉雀無聲雁有聲。”(《贈友人》)“飛去飛來回雁峰,如何垂翅失其聲。我亦逐群一北雁,待將雁字寫長空。”(《題回雁峰》)邵燕祥別署雁翔,他借大雁說事,他就是要打破萬馬齊喑的悶局,大聲喊出“人”字來。“長空”“鴉雀”兩句不脛而走,成為傳誦一時的名句。
他極端厭惡“斗爭哲學”。為整人者畫像,常常激發他的創作靈感,成就了他的許多絕妙好詩。1984年創作的《整人五絕》就是代表作。他模仿整人者的口氣,反復吟詠“整人之樂”——樂陶然,樂無窮,樂泱泱,樂快哉,樂何如——因為他們的拿手好戲是“永遠保留批判權”、“作浪興風變色龍”、“取義由來靠斷章”、“搗蛋調皮有后臺”、“有權堪用直須用”,一針見血,毫不留情,整人者的嘴臉被他刻畫得入骨三分。
他痛批社會上的丑惡現象。對于公款大吃大喝,他嘲諷道:“為愛橫行高蟹價,不緣小吃上天橋”,“藥膳養元能不老,官家付款醉無妨。”(《筵席二首并跋》)對于妄想不朽的人,他揶揄說:“長壽如君思不朽,何如立地化石頭。”(《黃龍洞》)“欲使萬民齊仰望,君身何不入懸棺。”(《看武夷懸棺》)對于“權錢交易”,他怒斥:“有奶是娘真理在,無攻不克小包紅。錢來神鬼皆推磨,權到兒孫啟放空?”(《偶得打油一律請荒蕪先生哂正》)對于那些昏官庸吏,他絲毫不留情面:“隨人俯仰官如妓,見勢逢迎妓似官。安得一除臣妾態,官場不屑效勾欄。”(《〈為三陪小姐一辯〉書后》)對于文壇庸碌之輩,他更是極盡調侃之能事:“分田分地真忙也,卻道崢嶸歲月稠”,“遙聽武場鑼鼓點,夜深猶作跳加官”。(《文壇三詠》)
他喜歡和詩友唱和,他的詩他們最能心領神會。這類詩因對象不同,詩風亦稍有差異。贈夏衍、冰心等前輩老人,一般比較鄭重;普通交往則有感而發;對后起之秀語多勉勵;而與黃苗子、楊憲益、荒蕪、吳祖光、何滿子、黃宗江等老友的酬答,則因際遇相似,志趣相投,所以海闊天空,汪洋恣肆,嬉笑怒罵,百無禁忌,充分顯示其“打油”的本色。
《祝壽打油七絕句》是為楊憲益賀壽的。楊善飲,被呼為“詩酒”神仙,所以首首不離“詩酒”二字,皆詼諧多趣。其三曰:“開門七事何無酒?擱筆多年尚有詩。天籟偶然收腹稿,吟成每在舉杯時。”其七曰:“有詩無酒不精神,有酒無詩俗了人。人頭馬不識平仄,也隨賀客到楊門。”贈黃宗江的“雜文推許別家好,老伴夸稱舉世稀”,題楊守松冊頁“或因糊涂到公卿。或為糊涂誤一生。莫言同性不同命,各自糊涂各不同。”信手拈來,堪稱好句。這類詩作如果涉及往日遭際和眼前世象,就更要放膽調笑一番了。如奉和苗子有:“打你三拳揉兩揉,導師能放復能收”,賀吳小如大壽有:“是非只為曾遵命,得失終緣太認真”,慰吳祖光有“修到無官又無黨,幾分梁甫幾分騷?”和楊憲益詠五此文代會有:“掌聲拍報平安夜,大會開得很好嘛!”都是戲謔之中飽含辛酸,臉上含笑心中滴血的詩行!
詩集中為丁聰、方唐兩位漫家配畫絕句60余首,則是十足的諷刺詩,僅看詩題就可一窺全豹:《傍大款的“貓”》、《老虎屁股可輕摸》、《伯樂“惜馬”》、《不要沐猴要孫猴》、《內耗》、《皇家產品》、《公仆生涯》、《今天沒有新精神》、《五十九歲現象》……詩畫各擅其妙,精彩紛呈,相得益彰。
四
邵燕祥的打油詩,形式很多,有近體,有雜言歌行,也有長短句,題材也十分廣泛;題材不同,藝術風格也各各不同。
他的狀物寫景詩并不多,在集中只占很少的篇幅,但給人印象頗深。這類詩描摹畢肖,取喻精準,情景相生,清新可誦。“直入白云疾如鳥,一片云隨馬去了。行行馬似泥丸小,但見風吹原上草”,寫內蒙古那達慕大會賽馬,駿馬疾馳,轉瞬不見,讀之如臨其境。寫黃山之“曲徑無人抄近走,白云有意擦邊來”,狀春日之“水闊云貼岸,林空鳥喚人”、“神追蝴蝶失,風動菜花黃”,以及“泉聲漱漱,清清泉水來何處?尋路,尋路,階坎臺階無數”等詩句,如速寫白描,平和沖淡,卻不錘而煉,不琢而工。
邵詩中數量最多的,還是感時議事的篇章。詩中議論過多,歷來為人詬病,因為這類詩容易寫得干枯沉悶,但邵的淵博學識、通達思想和深厚的藝術功底,往往化解了“說理詩”的塊壘,反而加厚了詩的醇度,讀來備覺蒼涼沉郁,雄渾悲壯。特別是詩人謙沖平易,幽默達觀,他亦莊亦諧,借古諷今,聲東擊西,指桑罵槐,再沉重的話題,都舉重若輕,別開生面。正如袁枚評趙翼詩:“說理愈精,英光愈迸露,真足為天地間另辟一境。”
活用典故,也是邵詩的一大特點。寫舊體詩,若不用典,則如白開水,寡淡無味。但用典要巧,要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就像茶色融入水中,湯色一體,清香沁人。邵燕祥用典其實不少,但讀來毫無窒礙,就是用得巧妙。“獨對停云有所思”、“但有知音不在琴”、“依依流水尚能西”、“白云蒼狗獅子口,綠女紅男老虎灘”、“甘棠何處是,酸子樹蔥蘢”、“兩岸晴花如繡頰,七根竹筏似流觴”、“等閑千載苔生綠,猶報銅山昨夜崩”,都用了典,但你幾乎并無覺察,一來這些典故不生僻,二來運用得當,這是功夫。
邵燕祥等“打油大家”,在用今典上更下氣力。我曾在一篇文章中說:“我甚至懷疑這是他們的興奮點所在。舉凡人名,地名,時間,事件,俚語村言,洋文俗字,都信手拈來,牽入詩中。”而這種今典的使用,主要是在律詩的對仗上。
中國的詩歌,自《風》《騷》以還,體式屢變,至唐而百花齊放,尤其是律詩臻于完美。喜歡舊體詩的人,沒有不喜歡律詩的;喜歡律詩,其實就是喜歡它的對仗(絕句如有對仗亦稱律絕,七律有兩聯,排律則更多)。邵燕祥曾對媒體記者說:“七律里面有兩句對仗,對仗對好以后很快樂。一個人沒有思想,搞這個就是游戲。如果在這當中注入了你的思想以后,它的意義就超越了文字游戲。”
我統計了一下,這本詩集總共選詩289首(不計配畫詩),其中律詩105首(包括律絕),占三分之一強。加上其它詩里也偶或使用,整部詩集應當包含了近200副對子,單獨排列,也蔚然大觀了。
這些對聯,佳構多多,試舉數例:
“領導未聞曾鬧事,群氓難得不糊涂。”(《題〈小題反做〉贈馬識途》)
“欲除兩面派,不要一言堂。”(《五律二首》)
“一樣文章歸老辣,幾番爐冶羨純青。”〈《贈藍翎》〉
“海內何妨存異己,人間難得是知音。”(《贈臺灣鄉土派作家王拓先生》)
“不必犧牲皆壯烈,從來冠冕總堂皇。”(《十月二十七夜不寐作》)
“每因不死曾為鬼,待到無求可作人。”(《挽沈從文》)
“閉戶耽吟非雪夜,拂衣不去是閑愁。”(《秋晴寄朱正》)
“武穆曾經鄰武二,白公依舊伴蘇公。”(《樓外樓打油一首》)
“狗皮膏藥能醫病,人血饅頭不解讒。”(《人生》)
“二流堂已頻思過,六部口須緊鎖門。”(《讀夏衍〈懶尋舊夢錄〉二首其一》,二流堂為抗戰時期文人聚會之所,“文革”中被打成反革命組織,并誣夏衍為后臺,六部口為夏衍居處地名。)
“閉戶讀書甘寂寞,隔墻有耳保平安。”(《元宵》)
“辭職可嘉稱引咎,為官難得是能撈。”(《侵晨口占勸善詩一首》)
“讀史向來傷板蕩,吟詩不復嘆伶仃。”(《回歸期近寄香港同胞》)
“才學三一律今古,藝能十五貫中西”,“艷陽柳堡情成曲,烈血高原義舉旗”。(《題〈賣藝黃家〉二首》,把黃氏演過的戲,寫過的劇本,巧妙入聯。)
“少年布爾什維克,老境煙斯披里純。”(《讀〈狂歡的季節〉》,“煙”,靈感舊譯。)
“人近廟邊猶啖肉,霧迷山道不知愁。”(《打油贈同游》)
“小道可聞幽一默,大言不及酒三盅。”,“世紀居然一再跨,立春還有兩三天。”(《贈楊憲益》,2001年才跨世紀,報刊2000年已反復宣傳)
“血中毒時非癬疥,氣難通處是膏肓。”(《夜不能寐記憂口號》)
“醉里笑談小赤佬,夢回暢飲老白干。”(《讀憲公自挽聯“樂不思奧,壽已超英”妙極戲作》)。
好對太多,恕不一一列舉。
曾有人說舊體詩壽數不長了,但這么多年過去,它還頑強存在,近年還有回潮之勢,實因語文本來分體,建立在古代書面語言基礎上的藝術,怎能說滅就滅?邵燕祥《打油詩》的出版,又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新的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