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鏢

鄧耀華

襄陽自古多武林高手。清朝末年，襄陽出了兩個飛鏢大俠，一個是只有一只手的張三，人稱“獨(dú)臂張三”，另一個是只有一只眼的李四，人稱“獨(dú)眼李四”。

張三和李四師出一門，是親密無間的師兄弟，使的都是燕尾鏢，兩人的飛鏢絕活不相上下，百米之內(nèi)，天上的飛禽地上的走獸，只要兩人的鏢一出手，準(zhǔn)會百發(fā)百中。

至于對付活生生的人，他們的飛鏢想射人的眼睛不會射到鼻子，想射人的喉嚨不會射到耳朵，所以在襄陽一帶，只要提起獨(dú)臂張三和獨(dú)眼李四，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人各有志，獨(dú)臂張三清心寡欲，喜歡過清靜的日子，因而就隱居在鳳凰山的山林中，成天習(xí)武練鏢，拾柴采菇，過著悠閑自得與世無爭的日子。

獨(dú)眼李四就不同了，此人性格粗暴，而且耐不住寂寞，又喜歡吃喝嫖賭，因而在出師之后便拉起了一幫子人馬，在襄陽一帶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土匪行當(dāng)，并在地勢險要的虎頭山上占山為王。

話說回來，這獨(dú)眼李四雖是粗暴之人，卻粗中有細(xì)，他知道人多勢眾的道理，就三番五次邀師兄獨(dú)臂張三入伙。

李四對張三說：“師兄，你到我的山頭上來吧，你我兩人聯(lián)手做事，憑咱們的本事，整個襄陽誰還敢對咱們說一個‘不字？就是官府，也奈何不了咱們。咱們兄弟可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過著神仙般的日子，你看咋樣？”

張三好言拒絕了，他還勸說李四不要做打家劫舍、殃及百姓的事，但李四不肯聽。

李四一伙常年騷擾鄉(xiāng)里，襄陽百姓苦不堪言，于是官府決定調(diào)集重兵，想要對虎頭山進(jìn)行圍困，一舉將李四圍殲。

也就在這個時候，張三悄悄去了襄陽府，請官府不要再插手此事，由他來處理，官府一聽，求之不得，便答應(yīng)了。

這一天，張三去了虎頭山，見了李四后，張三自然先勸說了一番，但李四早過慣了強(qiáng)盜的生活，不肯投降官府。

張三見勸說無效，最后只好說：“我知道師弟你的性格，我也不想勸說你什么了，只求師弟一件事，我們比射飛鏢，以輸贏來論事。”

李四說：“好，這個我答應(yīng)，你說怎么個論事？”

張三說：“要是我輸了，我立即下山，再也不管你的事了；要是你輸了，你再也不要干強(qiáng)盜的行當(dāng)了。”

李四當(dāng)即一拍胸脯，說：“好，師兄，我只有一只眼睛，比你兩眼更聚光，我是不會輸給你的！”

于是，李四命人送來兩個蘋果，兩人各拿一個，各自放在自己的頭頂上，兩人分別向后退了百步左右。

李四讓張三先發(fā)鏢，張三大聲喊道：“不，你是師弟，我得讓著你，還是你先來吧！”

于是，李四就先動手了，他一抬手，只聽一聲“嚓—”張三頭頂上的蘋果應(yīng)聲落地。

李四得意地大笑道：“師兄，怎么樣？我的飛鏢射得還準(zhǔn)吧？”

張三說：“師弟，你真是了得，不愧為襄陽鏢王！”

該張三動手了，他從腰間拿出鏢來，舉在眼前看了又看，然后揚(yáng)起了手。

但猶豫了半晌，張三又顫抖著把手放下了，對面的李四催促道：“師兄，你還猶豫什么？是不是怕射不準(zhǔn)？要不你就認(rèn)輸吧！”

張三又揚(yáng)起了鏢，再三瞄準(zhǔn)，最后咬了咬牙，“嗖”的一下把鏢射了出去。

張三這邊的鏢一出手，就聽到對面的李四大叫一聲：“哇—”

眼前的情景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張三的鏢竟然打中了李四的眼睛!

頃刻間李四滿臉是血，痛得慘叫起來。

張三趕忙跑了過去，流著淚，對捂著眼睛的李四說：“師弟，我……我……沒射中蘋果，我輸了，我言而有信，從今往后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李四捂著鮮血淋漓的臉哀叫著：“師兄，你、你的飛鏢絕活咋成這個樣了？過去，你的鏢技可不在我之下呀！”

張三愧疚不語，默默地離開了，他下山的時候神情不安，心里非常難受，一邊流淚，一邊跪在地上，朝山上磕了三個響頭，心里默默念道：“師弟，你民憤太大，為兄不得不這樣做，只有這樣才能保住你的一條性命，對不住你了！”

獨(dú)眼李四從此兩眼都瞎了，一個瞎子，還成得了什么氣候？原先跟他當(dāng)強(qiáng)盜的那些人很快便作鳥獸散了，襄陽一帶從此安寧無事。

(題圖、插圖：黃全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