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來證明

孫秀利

我同學麥克在中國留學已經三年 了，他學成后仍不愿離開中國，非要和我一起去貧困山區支教，說是要為中國農村教育盡點綿薄之力。

這天，麥克和我終于如愿以償地來到了大山深處的鄉村小學，我們到達的當天立即引起了小山村的轟動，鄉親們送來許多土特產，隆重的禮遇讓麥克受寵若驚，他許諾：一定會教好孩子們，不辜負鄉親們的盛情。就這樣，麥克和我呆在這個小山村，盡心盡力地教著孩子們。

一天早上，麥克突然急匆匆地闖入我的辦公室，揮著激動的手勢告訴我：“小玲，我要給學生們開生理課！”原來麥克發覺這些純樸可愛的山里孩子，生理常識簡直是一片空白，甚至被一些家長誤導了，麥克說他一定要幫這些孩子糾正過來。

我笑了笑，問麥克打算怎樣給一點不懂生理常識的孩子們講解清楚，麥克自信地說：“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經過麥克的認真準備，這鄉村小學歷史上第一堂生理課開課了，我被麥克請來旁聽，他把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人體解剖圖掛到黑板上，認真地問孩子們：“你們知道自己是從哪兒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嗎？”孩子們聽后哄堂大笑，有個叫狗娃的學生舉手答道：“老師，我爺爺說我是他磕煙灰時從煙袋里磕出來的。”接著二妮也忸怩著站起來說：“老師，我媽說我是她上山采野菜時揀來的。”隨后孩子們一個個都興奮地搶著回答，可這些五花八門的答案中卻沒一個是說從母腹中孕育出來的。

麥克搖搖頭，指著人體解剖圖，詳細地給孩子們講解了半天，可孩子們還是不肯相信，最后麥克拍著他一米八的身板說：“我也是從母親的肚子里生長出來的！”孩子們望著這個身高體壯的洋老師，疑惑地問：“媽媽肚子那么小，你那么高，怎么能在媽媽肚子里生長呢？”

孩子們都不相信麥克的講解，這下麥克急得鼻尖都出汗了，他沉思了一會兒，最后一字一句向孩子們鄭重宣布：“我一定會證實給你們看，人類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下課后，我拽住麥克，擔心地問：“你能用什么證明你說的是正確的呢？還是算了，山村就這么個環境，孩子們到該明白的時候自然會明白。”麥克堅定地說：“不，我一定要讓孩子們相信，我講的是正確的！”

接下來的幾天，麥克就開始悶頭忙乎起來，他翻山越嶺去了一趟縣城，回來又躲在屋里折騰了半天，終于把課備好了。

開課前，麥克找到我，請我幫助他一起完成這堂特殊的生理課。我尷尬地撓撓頭：“我能幫什么忙啊，何況是要證明人到底從哪兒來，這談何容易！”麥克調皮地一笑，附在我耳邊說：“現在保密，不過你別怕，我只要借用你一下就好了！”我臉刷的一下緋紅：麥克到底想做什么呢？

生理課就快開始了，麥克把一個不是很大的玻璃柜搬到了講臺旁，同學們頓時歡呼雀躍起來，紛紛鼓掌叫好：“老師要為我們變魔術了！”麥克卻一臉嚴肅地說：“同學們，課堂無戲言，我要為我講過的話負責，所以今天我就親自展示給你們看，人類到底是從哪里來的！”孩子們紛紛睜大了好奇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這個洋老師。只見麥克默默地脫去外衣，露出里面的緊身衣，然后他開始在講臺上伸臂展腿，做起了熱身運動，我不由愣住了。

這時，只見麥克沖向我笑笑：“小玲老師，請你到講臺前來，站在我身邊！”學生們一陣嘻笑，我的臉又飛紅了，這麥克到底搞什么鬼！在課堂上穿著緊身衣，左伸右展的，還要我上臺去站在他身邊？

等我走上講臺，麥克把一張事先寫好的紙條遞給了我，他不再笑，也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站在玻璃柜前，雙目微閉，兩手合十于胸前，正在默念著什么，麥克整個人已經進入了一種出神入化的靜止狀態。我展開紙條一看，頓時明白了，卻也不由開始暗暗為麥克捏著一把汗。

麥克漸漸入定，他慢慢地彎下高大的身軀，先將一只腿伸進打開一面的玻璃柜里，接著躬腰縮頭，此時變得柔若無骨的身子慢慢地縮進了玻璃柜內，經過緩慢地調整，玻璃柜里的麥克，竟然坐成了未出生的胎兒在子宮里的形狀！

見狀，我由衷地佩服起來，原來麥克真的會瑜珈，而且修煉到這種層次，可算得上是瑜珈大師級的功力了，因為我曾經在電視里看到過吉尼斯世界紀錄創造者的表演，他將一米九的身軀縮進只有五十多厘米高、四十多厘米寬的玻璃箱子里，箱子封口后，他又在水下呆了六分鐘。瑜珈修練到此種境界，沒有堅定的意志是難以辦到的。

這時，我趕緊按麥克之前的吩咐，將他事先準備好的一塊紙板拿了過來，等我轉過紙板一看，頓時愣住了，紙板的正面畫著一個夸張的孕婦肚子，并在子宮部位掏空成一個倒鴨梨狀的洞，我把紙板放到玻璃柜前面，把倒鴨梨狀的洞對準玻璃柜里蜷縮著的麥克，嗬，從講臺下往上一看，麥克就活靈活現地成了母體子宮里呈睡眠狀態的足月胎兒了。剛才還在嘰嘰喳喳議論的孩子們全都啞了嘴，目不轉睛地盯著玻璃柜里的麥克。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玻璃柜里的麥克似乎恢復了知覺，先是胳膊然后是腿、頭、身子，一樣一樣地退出了玻璃柜。麥克出來后，緩緩地吁了一口氣，慢慢地睜開了眼睛，還沒等他開口說話呢，教室里已經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麥克沖著我激動地做了一個“OK”的手勢，開心地笑了……

（題圖、插圖：安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