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文津
“因工程糾紛,江西省撫州市臨川區人民法院職工蘆濤在上班期間和一名包工頭跑到工地上,公然對一名男子實施毆打,導致該男子受傷住院。實施毆打期間,蘆濤還大聲叫囂,‘我是法院的,我代表國家羅漢,花一百萬弄死你這個農民。”(2008年7月22日《中國江西新聞網》)
這就是前段日子鬧得沸沸揚揚的羅漢事件,由此出現一個新詞“國家羅漢”(流氓),連帶著“羅漢”這個哪怕江西老表也只有一部分人能懂的地道土語,紅遍大江南北。
事發之后,臨川區的公安局與法院也依照一定的標準對肇事人蘆濤做了些處理。因此,按社會慣例和某些人的期待,此事也算有個交代了。但讀了熊培云先生的評論《“國家羅漢”從哪里來》(2008年7月26日《新京報》)之后,筆者發覺,此事離能夠給臨川父老一個交代的程度還差得遠呢!如果說自稱“國家羅漢”的蘆濤率眾毆人一事是蘿卜的話,那么這個事件發生的背景、查辦事件的過程、處理事件的手法等就是拔起這個毒蘿卜時紛紛掉出的污泥。表面上看毒蘿卜已被順利拔除,但是孕養出這毒物的污泥是否被清除才是我們更加關心的對象。
“法院職工”蘆濤,并不是臨川區法院具有公務員編制的法院工作人員。在進入執行庭工作之前,他的工作是該院院長的司機,身份屬事業編制,既沒有擔任法官所必須的公務員資格,更沒有取得從事司法工作人員所必備的國家司法資格證書。那么這個“雙無”人員,是如何由司機一躍成為擔當司法工作中執行重任的執行庭法官的呢?更蹊蹺的是,這名來路不明的“法官”,又為何要在《公務員法》嚴禁公務機關人員從事商業活動的前提下,成為一起利益糾紛中一方當事人的“打手”呢?
據媒體報道,在“國家羅漢”蘆濤行兇毆人不久,當地公安局和法院的相關人員就趕到了現場。但是他們所做的僅僅是想“勸”開蘆濤和當事人,而蘆濤則毫不買賬繼續實施毆打行為,甚至還叫來身份不明人員圍阻傷者就醫。而屢勸未果的公安人員,只好“一勸再勸”(2008年7月24日《新華網》)。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的規定,這種情況下公安人員早該斷然采取措施控制當事雙方,而他們采取軟弱、猶豫的態度又是為何?更令人驚訝的是,事后司法鑒定的結果將打人者評為輕傷甲級,而被打住院的被害人則被評為輕微傷乙級。這種類似金庸先生筆下“欲傷人,先傷己”的“七傷拳”式的邏輯,著實叫人哭笑不得。
據當事人說,臨川區法院相關部門在收到被害人告訴之后,以“系個人行為與法院無關”為由推搪敷衍。后來基于種種壓力,該院黨組做出的處理結果則是“在全院干警大會上做深刻檢查并調往湖南(鄉)法庭”。看到如此處理結果,筆者不禁要問幾個問題:第一,法院工作人員的個人行為如果與法院無關,那么中央三令五申強調的領導責任由何而出?第二,作為普通公民尚且被處以治安拘留處罰的“雙無法官”,“深刻檢查”后就能夠調入基層法庭繼續從事司法工作了嗎?難道基層法庭的工作,能夠將一個叫囂著“花一百萬弄死你這個農民”的“羅漢”引上正途嗎?
人事制度的疏漏、相關領導的顢頇以及兄弟單位的“護短”,就是在這次“拔蘿卜”的過程中所帶出的污泥。也正是這污泥,成就了一個飛揚跋扈的“雙無法官”、養出了一只張牙舞爪的“國家羅漢”!這給了我們一個深刻教訓:要拔蘿卜,更要清污泥。惟有在人事選拔上嚴肅、制度執行上嚴謹、問責糾錯上嚴格,才能徹底清除毒蘿卜賴以生存的環境,才能保證不會繼續跳出下一個“國家羅漢”!
【選自2008年8月4日《中國新聞網》】
題圖 /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