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的民主制

沈致遠

凡事不可憑一知半解想當然，應以事實為依據才不致被誤導。蜂群有一養尊處優的蜂王，顧名思義，我一直以為蜜蜂實行君主制，蜂王居于至高無上的統治地位發號施令，眾蜂惟有俯首聽命的份。最近讀到《新科學家》刊登的一篇報道，才知道自己誤解了，原來蜜蜂實行的是民主制，在重大問題上，蜂群中每個成員都有“表決權”，由超過“法定人數”的多數作出最后決定。

每年春季，健康的蜂群會分出一半，離巢的蜂群在樹干上聚成一團暫時棲身，為建一個新家作準備。蜂群首先派幾百只工蜂作為“偵察蜂” ，去尋找可能的建巢地點——樹洞等。每個偵察蜂花費大約三十分鐘考察有關建巢的資料：洞穴的大小朝向以及有無蟻害等。飛回的偵察蜂向蜂群匯報，以繞蜂群飛行及爬行的圈數傳遞信息，繞圈數越多表示對該地點的評價越高，平均繞圈數為一百五十。然后，每個偵察蜂招募一兩個同伴一起再次訪問該地點，讓同伴作出自己的評價。如果同伴也喜歡該地點，回來以同樣方式繞圈，向蜂群做正面評價的匯報，吸引更多的同伴到該地點重復訪問。如此循環往復，形成一種正反饋，喜歡該地點的同伴蜂數越來越多。相反，那些從不喜歡地點飛回的偵察蜂，向蜂群作負面匯報的方式是繞圈數每次遞減十五，招募不到同伴，那些地點就被淘汰了。當喜歡某地點的同伴數目足夠多，超過“法定人數”后，整個蜂群就做出決定—— 遷到該新居營建新巢，開始分群后的新生活。

蜂群的這種根據有力證據多少通過競爭做決定的過程，與人類大腦做決定的過程類似。大腦中神經元的活躍程度，相當于回巢的偵察蜂繞圈的數目，活躍程度高，就有更多的神經元參加進來。尋找新巢的蜂群相當于一個“集體大腦”，收集比較并記住各候選地點的有關信息，然后按多數同意原則作出集體決定。

蜂王像英國的虛位女王，蜂群實行的是民主制。作為蜂群主體的眾工蜂，為尋找建筑新巢的最佳地點而四處偵察，收集到第一手資料向蜂群匯報，爭取認同并招募同伴，通過公平競爭，達到“法定人數”者所提議的最佳建巢方案勝出。

蜂族在地球上已生存了至少三千五百萬年，我們現在看到的蜜蜂，種族綿延至今，是靠民主制度的優越性。優勝劣汰，適者生存。那些不懂得實行民主制的蜂群，分群時找不到好的建巢地點而處于劣勢，被嚴酷的生存競爭所淘汰。

蜂猶如此，人何以堪？

【原載2008年7月7日《解放日

報·朝花》本刊有刪節】

題圖 ／ 潘瀅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