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丁

城市中有這樣一群孩子：他們將頭發留得參差不齊，染成黃的、白的、紅的、藍的顏色。總之，怎么另類怎么染，怎么新潮怎么做。用他們自己的話說，這叫酷。他們常常騎著各式各樣的自行車在大街上旁若無人地飆車擺pose。

我兒子就是其中的一個。

這天，兒子出去玩時，把一雙牛仔磨砂鞋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他回家后沮喪地遞給我說：“媽媽，扔了吧。”我默默地接過那雙鞋，那是我花280元買的，穿了不到一周，我能不心疼嗎?

我拿著鞋來到小區門口的鞋攤上，年輕的小伙子說，沒法了，實在要修，只能換底換面了，還不如買一雙新鞋了。

緊挨著年輕人的老師傅發話了，他和善地接過鞋子說，讓我試試吧，興許能修。不過，你不介意的話，我想讓這兩只鞋都打上補丁，這樣子對稱一些，而且不影響美觀。看來，也只有這樣了，死馬當活馬醫吧。我只好放下鞋子走了。

過了幾天，我去取鞋時，在眾多琳瑯滿目的鞋子中，一眼就看見了那雙鞋，果不其然，另一只鞋子也被刻意地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用粗粗的麻繩一左一右地縫合著，而且裂縫呈樹枝狀，針腳也有些扭扭歪歪，看樣子是故意做成這樣的，與牛仔的質地渾然一體，風格粗獷，比先前多了一種別樣的風味。我驚嘆老師傅的手藝，真可謂巧奪天工啊。

鞋子拿回家后，我沒有立即給兒子，我怕他不肯穿。正好全家人在看電視，是一個抗日戰爭的題材，我就順口問兒子：“知道什么叫補丁嗎?”

兒子鄭重地答道：“補丁就是軟件當初設計得不完美，后來又設計了一些程序來彌補原來的缺陷。”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回答。兒子熟悉電腦，我無可厚非。但我想給他說的是鞋上的補丁啊。

兒子還在滔滔不絕地講他的電腦補丁，我就想用憶苦思甜的方法讓他接受那個鞋子上的補丁。我打斷了他的回答，給他講了我小時候的故事。

小時候，家里很窮，孩子也多，媽媽不但要做農活，還要管我們四個孩子，往往是老大的鞋子小了，留給老二老三穿，等一雙鞋到了我這個老四的腳上，鞋幫都掉了，鞋底也磨薄了。母親就在燈下給我一遍又一遍地縫補。那時，我多么希望有一雙屬于自己的新鞋啊。

不知兒子聽懂了沒有，我就拿出了那雙鞋子，遞給兒子說，這就是補丁啊。

他接過鞋子左瞧瞧，右看看，一幅詫異而欣喜若狂地神情對我說：“哇，老媽，你真是神來之手，怎么會有這么好的創意啊，”邊說著，他奔過來，夸張地在我臉上親了一口。我欣慰像他這一代人還能接受鞋上的補丁，笑笑說，老媽沒那么偉大啊，這是門口老師傅的杰作啊。

第二天，我剛踏進門，門口齊刷刷地放著五六雙鞋，我嚇了一跳。每雙鞋子好像都是嶄新的，可讓我費解的是，每只鞋子上都有大小不等的口子。正納悶兒，這小子，不會把老媽當成修鞋的了吧。

一群和兒子年紀一般大小的孩子從屋里涌了出來。兒子說：“大家都說我的鞋有創意，都買了新鞋子，讓你拿給那個修鞋的師傅，盡全力給他們做得有個性一點……”

兒子還在一邊給我叮嚀，我的心早已結上了一個大大的傷口，淚水也不知什么時候已滑落在地上了。

(韓 偉 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