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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病

2008-04-12 00:00:00李云雷
星火·中短篇小說 2008年5期

1

場面有些尷尬。

父親的病檢查出來了,是肝癌晚期。三個兒子瞞著母親,讓她獨自守在父親的病床前,他們來到旁邊的醫護室里,商量該怎么辦。說是商量,卻誰也沒開口說話,三個人都低著頭抽悶煙。老四在北京工作,已經打電話告訴了他,他說會盡快趕來,現在還沒有到,得等他來了,四個人一起商量。

醫護室里越來越暗了,醫生和護士都下了班,房間里只有他們三個。燈光有些黯淡,外面刮著大風,天氣預報說今夜有暴風雨,不知能否下得下來。地里的莊稼正是該澆水的時候,要能下一場透雨就好了。三個人不說話,都在想著自己的心思。

他們問過了醫生,這樣的病是治不好的,若能在醫院里精心用藥,或許會延長到一年,要是不繼續治療,父親最多也就只剩一兩個月的活頭了。如果在醫院里住院治療,每天要花幾十上百塊的錢,也是他們無法負擔得起的。是不是該為父親繼續看病,要是繼續看的話,花的錢該怎么攤,這是讓他們犯愁,也是他們要商量的。上次繳的錢已經用完,醫院里已經通知他們了,要是明天再不繳錢,就要把他們攆出去了。上一回那錢湊起來就很不容易,老二還糶了幾百斤麥子,繳錢時間晚了,他們苦苦哀求了醫院半天,才沒被轟出去,但醫院里已說了要“下不為例”。

三個人里面,老大的家底殷實一些,他以前在村里跑買賣,賺了一些錢,他要拿出錢來不是很困難,但這是大家庭的事情,他不想一個人擔起來,也沒法一個人擔起來。他的孩子都大了,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蓋房子、娶媳婦、辦嫁妝,哪一樣都需要大把花錢,他不可能把所有的錢都放在父親身上。就是現在,他已受到老婆不少埋怨了,這次看病是他先拿出了兩千塊錢,才能來給父親檢查,他是老大,又有錢,出點錢是應該的,但總是一個人出,卻是他承擔不起的,但要讓老二、老三出錢,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大家庭的事情,到最后總是苦了他一個人,時間長了,他自己也不太愿意出頭了。這次他就想,看老二、老三怎么出錢,要是他們出就繼續看,要是不出,那也就只好不看了,不給父親看病,村里人肯定會說這說那的,要說也會先說他,這對他在村里的形象和威望都會有很大的影響。他現在也處于矛盾之中,一方面想著怎么說服老二、老三出錢,繼續給父親看病,一方面又想著要是不看,該怎么應付村里人的流言蜚語。他眉頭緊鎖地坐在椅子上,沉悶地抽著煙,偶爾會抬起頭來看看老二和老三。

老二窩在一個角落里,也悶著聲不說話。他比老大小兩歲,但看上去卻似乎要比他老上十幾歲,老大的頭發還是黑的,他卻已經花白了,臉上滿是褶子,衣服也襤褸、骯臟,一看就知道好長時間沒洗了,他的神情很疲倦,像剛從地里干了一晌活兒回來,累得直不起腰來似的。他這幾天一直在醫院里照顧父親,白天東跑西顛的,晚上就在樓道里找個地方隨便瞇一會兒,總是睡不好,幾天下來,人就像霜打了的茄子,蔫得不得了。他的家里比較窮,有兩個孩子上學,學費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雖然人很能干,但只會干些體力活,不大能動腦筋。除了忙地里的活兒,農閑時他也到城里去扛扛大個,但一年下來也賺不了多少。為了蓋房和給兒子繳學費,他兩次向老大一共借過五千塊錢,幾年來一直塌著這個窟窿,他日子過得很緊,也不知道啥時候能還上。遇到大家庭的事,要攤錢的時候他總是很為難。要攤錢吧,他出不起,不攤吧,也說不過去,以前該攤的時候老大幫過他,先替他出,以后再慢慢還。可是他老是還不上,也不好意思再向老大開口借,可要是不借,自己卻怎么也拿不出錢來。他也想過找別人去借,可隔過老大找別人借錢,很有些看不起老大的意思,面子上過不去,再說除去老大,他又能從誰那里借來錢呢?現在他也很為難,耷拉著臉窩在那里,好像隨時都能睡過去,心里卻是亂糟糟的一團。

在兄弟幾個中間,老二最像父親,他們都是一樣老實、沉默、愚拙,他們都是好人,但也都沒什么本事。在村里,父親從沒跟人紅過臉,一輩子勤勤謹謹地在土里刨食,把五個孩子拉扯大,給他們蓋了房,娶了媳婦,算是完成了“任務”,說是能享享福了,可剛消停下來沒兩年,誰知道竟會得了這樣的病?

父親平常很沉悶,不大會表達感情,對老二卻有些經心,或許是老二的日子過得最不好,也可能是覺得老二性格最像他吧。父親住院前,還保持著多年來早起拾糞的習慣,拾了糞,就倒在老二家的糞堆上。老二也常到老屋里來看他,見了面,也不說話,兩個人枯坐著,坐上半夜,他才說一聲:“爹,我走啦。”

這邊回一句,“唔,你回吧。”

老二就踢踢踏踏地往回走了。

在醫護室里,老二想起了跟父親對坐的那些夜晚,夏天是在院里的大榆樹下,冬天是在燃著蜂窩煤的里屋內,他們雖然不大說話,但像有一種血脈相貫通,使沉默的空氣里也充滿意味。想起這些,這個堅強的漢子眼角有些濕潤,那樣的日子是再也不會有了。病房里的父親已失去了往日的健康,他是眼看著父親慢慢枯萎、衰老的,到如今他已經走不動路了,說兩句話就上不來氣,捂著胸口死命地咳,以前那個虎虎生風,干起活來不要命,一頓能吃六個饅頭的父親,他是再也看不到了。聽到父親的病情,老二就陷入了一種極為難受的心情之中,他很想能給父親繼續看病,但他又明白自己實在拿不出錢來,要出錢也只能靠他們幾個,所以他心里既自責,又不安,還充滿著對父親樸拙而深沉的愛意與憐惜。

老三還顯得很年輕,但也四十多歲了,他在村里當會計,為人謹細,遇事小算盤總是打得滴溜溜轉,不肯吃虧,總想著以最小的代價,得到最好的結果。他有些文化,能打會算,在老大、老二面前有些優越感,覺得家里的一些大主意得靠他拿。他的家境雖然比不上老大,但比老二強得多,不過他究竟趁多少錢,卻是連親弟兄也不知道的,只有他夫妻倆知道。他跟老大走得很近,拉糞、運土、割麥子,都用老大家的三馬車,有時他也會故意顯示一下他的慷慨,但他的慷慨卻是有限的,有人來幫他收麥子,也只會買幾瓶啤酒,燉一鍋雞架湯。連白條雞都不舍得買。對老二,他有些看不起,不過很少表現出來,表面上還親熱,但實際上是敬而遠之,既不想占他的便宜,也不想吃他的虧,最主要的當然是不想吃虧。老三跟父母的關系不是很好,按他的說法,他當年是能考上大學的,那時家里窮,初中上完就沒讓他再上,中專又沒考上,就耽誤在村里了,所以他總有些懷才不遇、憤憤不平的感覺,尤其是老四考上大學之后,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盡管如此,他的兩個孩子還是父母照看大的,父母照看了老大、老二的孩子,也得給他看孩子,在這一點上,他是一點也不肯吃虧的。在父親的病上,他倒不準備拿主意,只要老大、老二出錢,他也會出自己的一份,要是老二不出,他也不想出,都是一母所生,誰也不是領養的,憑什么老二就不出呢?他覺得沒有這個道理。

三個人各懷心思,默默地抽著煙,煙灰彈得到處都是,屋子里霧氣蒙蒙,彌漫著嗆人的味道,像是一點火就能爆炸了一樣。

2

門被推開了。

他們都以為是老四來了,抬頭一看,不是老四,而是梅姑。梅姑比老大小兩歲,但比老二下面的都大,是他們的姐姐。梅姑嫁到了鎮上,丈夫在鄉里干事,算是個干部,家里遇到事難免會求到她家,所以他們對她頗為尊重,對娘家的事她也都能插上嘴。不過半年前,她丈夫在外面嫖娼被抓了,家里又要撈人,又要離婚,鬧得動靜很大,弄得梅姑灰頭土臉的,很沒面子,在村里也讓人看不起,議論紛紛的。按老二的想法是把姐夫狠狠揍一頓,跟他徹底斷了,但老大、老三考慮得比較實際,沒有采取過激的行動,到最后婚雖然沒離成,但梅姑在家里、在村里說話的分量卻大大降低了。

進到屋里,梅姑說:“我說病房里咋沒人呢,你們仨都在這兒呢?”

三個人在椅子上動了動,老二站了起來。

梅姑又問:“咱爹檢查的結果出來了沒,咋樣啊?”

大家都沒有說話。

梅姑的臉慢慢沉了下來,眼睛看著老大。

老大沉痛地說:“出來了,是肝癌,晚期。”

“真的?”她問老大,又不相信似的,分別轉過頭去看老二、老三。

老二點了點頭,“真的。”

梅姑的眼淚刷的一下流下來了,她捂住臉伏在桌子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梅姑一哭,屋里的氛圍悲傷起來,三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凄惻的神情,似乎在這時,他們才真正意識到,他們的父親將要不久于人世了,這個消息令人震驚的一面似乎現在才顯露出來:養育他們長大的父親,在他們幾十年生活中始終在場的父親,就要死了,就要消失了!在梅姑的哭泣面前,這一未來的事實如一塊磚拍在他們的頭上,讓他們眩暈、難過,也讓他們為剛才的內心活動感到慚愧。

老二的臉上也流下淚來,老大定定地愣在那里,手里的煙灰越燒越長,啪地一下掉在衣服上,他趕忙伸手去彈。

老三突然有些不耐煩地說:“哭啥啊哭,多不吉利呀!”

房間里靜了一下,窗外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

梅姑還是哭,她嗚咽著說:“咋就得了這個病呢?唉,去年他就說肚子疼,我說叫他到醫院里檢查檢查,他怕花錢,就是不肯來,不肯來……”

父親的病痛其實早就開始了,可他人皮實,一點半星的毛病也不愿意說,怕誤了孩子們的事情,去年肚子實在痛得受不了了,也沒到醫院去檢查,只在小藥鋪里買了點止痛片,痛得厲害了就吃一片。一開始是吃一片,后來增加到了兩片、三片、四片,慢慢的也止不住疼了,這一次是疼得在床上亂打滾,家里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才把他送到了醫院里,一開始他還掙扎著不來,老大、老二硬把他拉過來了,沒想到,一檢查竟然是這樣一個結果。

梅姑還記得,有一次她回娘家,看到父親在艱難地吃止痛片,她拿過藥瓶一看,那藥已經過期了,她對父親說:“這藥都過期了,咋還吃呀?”

父親只是平靜地笑了笑,說:“過期了,也還能管點用啊。”

“過期了有毒呀,扔了吧,再買點新的。”

“這就快吃完了,吃完再買,扔了怪可惜了的。”

此刻梅姑想起“怪可惜了的”這句話,又抽咽起來,心里對父親又是心疼又是怨恨,他辛辛苦苦了一輩子,怎么連個藥都不舍得吃啊!

老二默默地伏下頭,捂住了哭紅的眼睛。

老大和老三這時已經平靜了下來,又重新點起了一根煙。他們都已經很久沒有動感情了,剛才的激動讓他們很不好意思,可是梅姑和老二都哭了,他們要沒有悲傷的表示似乎也不好,好像對父親沒有感情似的。

梅姑突然停下來,問老大:“醫生咋說的,咱爹這病還能咋治?”

老大愣了一下,才說:“醫生說了,要繼續看,能撐一年,不看,就兩三個月了,要看的話,得用藥養著,一天得花幾十上百塊……”

“那得看!能撐一天是一天,咋著也不能就這么不管啊!”梅姑高聲叫了起來。

她的話隱隱擊中了三個人的心事,他們都不說話了,屋里的空氣更悶了。

老大吸了一口煙,緩緩地吐出來,“看,還是不看,兩邊都犯愁!”

“犯啥愁呀?你就這么看著咱爹死?咋能不看呢?要是缺錢,就從我那兒拿!”

“你嚷啥呀,小聲點,誰說不看了?”老大瞪了梅姑一眼,“要說,是錢的事,也不光是錢的事,咱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還瞎說啥呀?你要真有錢,先拿出兩萬來看吧。”

一說到錢,梅姑也不說話了,在家里她并不掌握多少錢,能拿出多少來給父親看病,自己也當不了家。剛才的話不過是悲傷沖破了理智,現在她冷靜下來,坐在那里不說話了,只是嚶嚶地哭。在村里,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對娘家的事是說不上什么話,也不該說什么話的,經過離婚事件后,梅姑也不能對娘家的事說什么了,一則她說話再也沒以前的分量了,二來娘家的兄弟她是無法得罪、也得罪不起的,以后她再有了什么事,最終還是要指靠他們的。

老二一直悶著頭,不說話。

老三說:“從感情上說,誰不想給咱爹看病呢?這是明擺著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我看著咱爹現在的樣子,心里就難受,看他都瘦成啥樣了,疼得在那兒打滾,一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又是打針又是吃藥,打針打得滿胳膊都是窟窿眼。他哪兒受過這樣的罪呀,要說受這樣的罪,還不如……”

梅姑的火氣又上來了:“老三,你要不想出錢,就直接說,別這么拐彎抹角的!”

“誰說不想出啦!”老三一下子跳了起來,急忙辯白,“誰說不想出啦?誰不出誰不是親娘養的!我跟你說,你們出多少,我就出多少,絕對不會比誰少半分!”

“瞎叫喚啥?都給我坐下!”老大拿出了當大哥的權威,狠狠瞪了老三和梅姑一眼,“咱爹都這樣了,恁倆還有心思吵?吵,吵,吵能解決問題不?要能解決,咱都吵吧!”

兩個人都靜了下來,老三緩緩地坐了下去,梅姑還在那里氣咻咻地站著。

老二坐在那里一直沒說話,他知道自己能否拿出錢來,是給父親看病的一個關鍵,老大、老三的話明里暗里都是說給他聽的,但他卻沒法支應,只好忍受下來。要說起來,他是最想給父親看病的,但他卻沒法說,說出來自己卻拿不出錢,不等于白說?說不定還會讓人家恥笑,所以他只是沉默著,暗自傷心,暗暗地自責著。為了給父親看病,他跑來跑去地張羅著,苦一些累一些也沒關系,他沒有錢,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加以彌補,他希望辛苦勞累能減輕一些內疚,不管怎么說,他總算盡了力了。可在老大、老三眼里,他的這些勞碌奔波似乎都是當然的,仿佛是出不起錢的一種敷衍塞責。這些他都感受到了,內心里也有點不高興,但又有什么辦法呢?

“那你說,到底還給不給爹看?”梅姑直截了當地問老大。

老大抬頭看了看她,“哪能我一個人說了算,這不在等老四回來商量呢嗎?”說著,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都九點了,這老四,咋還不來!”

“那你們就好好商量吧”,梅姑有些賭氣地說,“我去病房看看!”說著她轉身向門口走去。

“別跟娘說!”

“我知道!”梅姑一掀門簾,走了出去。在門外的走廊里,她又不由得哭了起來,哭了一會兒,她擦干眼淚,向病房走去。在泛著蘇打味道的走廊里,她看到名目多樣的儀器室和匆匆來去的護士,不禁嘆了一口氣,“這狗日的醫院,啥都貴,也不知道都是給誰看病的!”

3

直到深夜,老四才趕到。

大雨已經傾盆而下,把他淋了個落湯雞。進到醫護室的時候,老四全身都濕了,平時干凈整潔的襯衣和褲子,這時都劈劈啪啪地向下嘀嗒水,一會兒地上就濕了一片。

老四是家里唯一的大學生,他不僅是全家人的驕傲,也是周圍三里五村提起來都有名的“人物”。四年前他從大學畢業,很順利地在北京找到了工作,他跟女朋友談戀愛也三四年了,到了準備結婚的階段,正處于春風得意的時候。家里一直催著他們結婚,上次回家過年,母親還談起這件事來,說是想著能看到他早點成個家,有個孩子,也算是一家人家了,這樣他們老兩口就算“完成任務了”,“就是死了,也能閉上眼了”。當時父親也在,他默默地坐在那里沒說話,但是眼神里也流露出同樣的希望。

老四也想早點結婚,但結婚得有個住的地方,讓他發愁的是買房子。現在的房價那么貴,而且一路瘋長,要買,他沒有那么多錢,不買呢,一兩個月房價又翻上去了,看得人心疼。有一次他跟女朋友看了一個樓盤,戶型、結構都很滿意,價錢是每平方米6500元,當時兩人猶豫了半天,最后也沒舍得買,可不到半年,房價就翻到了8000多,讓兩個人后悔不迭。前一段時間,他們又相中了一個,價錢是7200,戶型、朝向雖然沒有上一次的好,但也還可以,兩個人商量這次一定要買下來。不過算下來,他們的錢還是不夠付首付,首付是25萬,他們卻只有15萬多,要買房,還少差不多10萬呢,這錢從哪里來呢?想來想去,也只有去借了。

想到要借錢,老四很發愁,向誰借呢?周圍的朋友、同事也都要買房,根本不可能借給他,那只有朝家人和親戚借了,可他和女朋友都是從農村來的,家里只有窮親戚,想起來就覺得希望很渺茫。為了讓老四念大學,家里父母的那點積蓄早耗光了,多虧了哥哥姐姐幫忙,他才能把書讀完。現在本該是回報他們的時候了,可他不但不能回報,還要再從他們那里借錢,而且要借這么多,真是難啊。可是房子是不能不買的,現在不買,以后房價還會越漲越高,他們已經吃過一次虧了,不買又怎么行呢?

這次從北京來的時候,女朋友給老四說,讓他無論如何要想辦法借到7萬塊錢,最少也不能低于5萬,要不他們買房的計劃又要打水漂了。老四一路上都在為這事犯愁,他知道老大、老三有些錢,但他也知道他們掙錢也都不容易,在農村里一個汗珠子摔八瓣,一年也掙不了一兩千塊錢,好不容易幾十年積攢下來一點,又要蓋房娶媳婦,哪有錢借給他?

火車到了站,下起雨來,轉車耽誤了一些時間,老四好不容易才坐上汽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透過車窗望過去,外面是一片片茂密的玉米,在雨中隨風搖擺著,正是玉米快要成熟的季節,空中彌漫著一種甜絲絲的味道,他已經兩年沒回家了,這熟悉的風景和味道喚起了他的鄉思,也讓他將那些煩惱的事暫時拋在一邊了。

車快到縣城時,老四才開始認真地想父親的病。上大學以后,他回來得越來越少,每次回家都發現父親更加衰老了。在他的印象中,父親總是那么健康、結實、能干,身上帶著剛干活回來滿身的汗味,看到父親變老的樣子,他的心里很不好受。父親這次的病也很突然,他印象中的父親一直是硬朗的,怎么會得病呢?這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進到縣城里,一切都很熟悉了,老四打了輛出租車,朝醫院趕去。在路上,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時他還在這縣城里上高二,或許是學習過于緊張,他不知為什么晚上老睡不著覺,白天則無精打采,書也念不下去,干什么都沒有精神。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個星期,他的身體完全垮了下來。父親把他接回了家,領著他四處去看病,跑了好多地方。現在他還記得,那時父親騎著一輛破自行車用勁地向前蹬,他在后座上坐著,看到父親躬起的背、滴落的汗,他的心里分外感動。那次從鄰縣一個醫院回來,也正遇上大雨,父親把褂子脫下來蓋在他頭上,自己赤著上身,在雨中拼命向家趕,一路騎了四十里。后來他的病好了,父親卻發了燒……

進了醫護室,他看見三個哥哥都沉默著,屋里一片煙霧迷漫。他連忙詢問父親的病情,老大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情況,最后說:“情況就是這樣,到底怎么辦,我們都等著你來商量呢。”老大說話時,老二、老三都靜默著,這個兄弟雖然比他們小,但是大學生,又在北京工作,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他們都很尊重他的看法。尤其是老二,他想著老四在北京上班,有錢,要是他肯拿出錢來看病,那父親就有救了,只要他先拿出來,哪怕自己以后一輩子慢慢還都行。

老四聽了,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他沒想到父親的病這么重,情況是如此嚴峻。到底是否給父親繼續看呢,他說不準,但又分明感到父親的性命懸在他們手里,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不過他暗暗告誡自己,借錢的事在這種場合是萬萬不能提起了。默默地抽了一根煙,他問:“那你們的意思呢?”

老大說:“這事是很難辦,我的意思呢,就是看看咱們幾個能湊多少錢,湊起來,再給爹看看,這樣的病呢,要看也看不好,我們做小輩的也只能盡力了。”又問老四,“你那里怎么樣,能拿出多少來?”

聽他這么問,老四的心里一下慌了,躊躇一會兒,他才硬著頭皮說:“我這兒也拿不出多少,正趕上要買房,手頭也緊得不行。”接下來,他解釋了一下買房的設想和北京房價的一些情況,但沒提要借錢的事。

他說完,屋子里又陷入了一陣沉默。老二對他的話很失望,慢慢地轉過了頭去,眼淚又流了出來。過了好一會兒,老三才說:“情況既然是這樣,我看也沒有辦法了,……現在這樣,我們也算是盡了心了,給爹再看下去也沒有多大的意義,他的病反正是這樣了,就是我們都傾家蕩產,也看不好他的病,爹要是知道了,也肯定不愿意我們這樣做,……看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我們是出錢出力,爹呢,他也不好受,這也只能延長他的痛苦……”

“話是這么說,這心里總不好受,咋說我們也是做兒女的,這心里……”老大捂住了臉,他的眼睛也濕潤了,雖然老三說出了他和大家想說的話,但這話聽到耳朵里,卻分外難受。

老二還是不說話。

老四的表情也很沉重,“三哥的話不好聽,可我覺得是這么個理兒。我在報紙上看到過,人家外國還流行‘安樂死’呢,這是啥意思呢?就是老人的病既然看不好了,就不讓他多受罪了,讓他好好地享受一下,舒舒服服地死去,……你們想想,這比讓他躺在床上受折磨,不是好多了?”

這遙遠的外國和神秘的“安樂死”,三個莊稼漢聽都沒有聽說過,但既然是從“見過世面”的弟弟口中說出來的,就具有了一種說服力,雖然他直言不諱地提到“死”,讓他們覺得有點別扭。

又沉默了一會兒,老大說:“那咋樣?我們也算是盡了心了,就不再給爹看了,你們看這樣行不?”說完他分別去看老三、老四,他們都是默許的樣子,只有老二還是別著頭,他又特意問了一句:“老二,你看呢?”

老二嗚咽著“唔”了一聲,他沒有扭過頭來,他怕忍不住,哇地一聲痛哭了出來。好在他的意見大家也不是很在意,“唔”一聲也算是同意了。

老大說:“那就這樣吧,醫院里咱看不起,等回了家,咱們好好伺候爹吧。”

正在這時,梅姑又掀門簾走了進來,問:“你們商量得怎樣了?”

老大說了他們的決定,又解釋了幾句。梅姑愣了一會兒,突然一下子抱住老四,哭了起來,邊哭邊說:“小四兒啊小四兒,咱爹從小就疼你,你咋不救救咱爹呀?”

老四尷尬地愣在那里,不知說什么好,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在那邊老二抽泣的聲音也大了。

老大、老三看到這場面,也都流下了淚。想起剛才的決定,他們也感到懷疑和害怕,難道是他們親手決定了父親的死期嗎?——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嘩嘩嘩嘩地像是洗滌著這個世界,卻總也洗不干凈。

現實既然如此,他們又有什么辦法呢?哭過之后,仍不能不按以前商量的辦法做。

老四扶住梅姑,哭著說:“姐姐,我也沒有辦法,我救不了咱爹啊!”

那邊老大已經擦干了眼淚,他說:“老二,你去把三馬車開來吧,妹妹,小四兒,都別哭了,到病房里收拾收拾,咱們今晚就走,要不還得繳明天的住院費呢。”

2006年7月1日寫于牡丹園

2007年3月10日改定

(責編:朱傳輝電子郵箱:zch76110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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