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禿鷲的活餌

在印度密蘇里一個叫哈格利的荒野中，我第一次目睹了獵人活捉禿鷲的場面。當時，我們正扎營在干燥沙漠邊緣的荒野上。那天，我駕著吉普車到沙漠深處探索，忽然看到一個印度老人在捕捉禿鷲。

我被他吸引了過去。首先，他仰躺在茫茫的沙漠上，伸展四肢裝死。約2小時后，天空中出現了許多移動的黑斑，并漸漸的往下降。不一會，五六只巨大的禿鷲敏捷地落在地上，認真地觀察老人。

大約半個小時，不見老人有絲毫動靜。這時，一只大膽的禿鷲開始接近老人。其他禿鷲見沒有什么危險，也都紛紛靠近。

忽然間，印度老人的手猛地伸出來，一把抓住最近的禿鷲的腳。禿鷲驚惶地揮動翅膀，老人緊握著禿鷲的雙腳，將它的頭顱用力撞擊沙地，然后將昏迷的禿鷲裝入大口袋內。這個方法實在太容易了，于是我決定嘗試一下。當我樂滋滋地靠在吉普車上時，從一旁突然閃出來一個小男孩。他是我們營隊中的搬運工小達克。“上車吧。”我說。

他站上車，快活地說：“先生，捕捉禿鷲一定很好玩。”

“好極了，”我笑著說：“或許你樂意幫我捉到一只禿鷲，然后你可以拿去賣錢。”

“先生，你真好。我們什么時候去呢？”

“明早5點吧。”

第二天，天剛破曉，我準備好東西，將手套放進大口袋，便去搬運工營帳找小達克，但是他不在。另一位搬運工告訴我，小達克天黑前就到附近的村莊去了，他想買回口袋和手套，以便能跟我一起捕捉禿鷲。

我留下話，便驅車奔向荒野。走了大約3英里，我忽然見到前面樹叢邊上有一大片碧綠的草地。我想，躺在草地上等禿鷲，可能很舒服。于是，我躺倒在草地上，伸展四肢，設法一動不動。

大約1小時后，我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有某種東西正悄悄地奪走我敏銳的警覺和意識，使我昏昏欲睡。前一天晚上我睡的很好，可現在我覺得睡魔已降臨。

我想爬起來清醒一下，但一種感覺告訴我這樣做簡直瘋了。因為我的任何動靜，都會引起禿鷲的注意，于是我靜靜地等待著。過了一段時間，我不再想動了，但仍然沒法不睡過去。不過此時，我仍然有些清醒，努力想明白這么想睡的原因，不過，我發現感覺越來越遲鈍了。

這時，我恍惚覺得天空出現了一個黑點，那是只禿鷲。它漸漸地落了下來，蹲伏在離我10米遠的沙地。我好象喝醉般地昏昏沉沉，懷疑禿鷲是否真的已經來到，因為它們的來臨并沒使我振奮。這幕情形，恰似夢中。不一會兒，我看到了許多禿鷲。

我沒有聽到它們揮動翅膀自天空飛下的響動，也沒有聽到它們的呱呱叫聲。但我清楚它們已到我的附近，它們一定都餓壞了。我如在做夢般數著它們，它們如小矮人般地在我眼前跳來跳去。令我恐懼的是，我竟然無法動彈，甚至快窒息了。一股怪異的力量緊緊攫住了我。

一只禿鷲開始慢吞吞地接近我，在我眼前站了一會，然后用嘴啄我的右臉頰。我感覺到皮膚被啄破了，傳來陣陣疼痛，血慢慢地流到我的臉頰和脖子上。

另一只禿鷲朝我的前臂輕戳了一口，緊張地往后跳，似乎深怕我突然活過來。它站在離我1米左右的地方。我注意到它的嘴中銜著一塊滴血的肉，這正是從我身上啄去的肌肉！另兩只可惡的禿鷲在啄我的腹部，穿過了我的夾克留下了兩處傷口。這時，我隱隱約約感到了疼痛和恐懼。我那發呆的頭腦似乎毫無作用，只能任憑它們為所欲為。

這時我看到，那只最大的禿鷲搖搖擺擺地站在我的腦后，用貪婪的眼神盯著我，似乎準備隨時用尖銳的嘴刺向我的右眼眶，將眼珠挖出來。我無法動彈，全身如打了麻醉。

突然，周圍響起了一片呱呱亂叫，禿鷲亂七八糟地振翅飛向天空。我好象聽到一陣奇怪的哭聲。

我像木頭般被人在沙地上任意翻滾。我不覺疼痛，反倒漸漸恢復了知覺。幾分鐘后，我坐了起來，并試著集中注意力。黑影慢慢在我眼前蹲下來，我看清楚了，原來是小達克。他表情恐怖，眼神中充滿了焦慮。

“先生，先生！你躺在有毒的草地上了。因為吸進了那些草所散出的毒氣，才會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幸虧我及時趕到。”

“毒草，”我非常驚訝，仍處在頭昏眼花之中，“那些都是？”

小達克點點頭，認真地說：“當你躺在那些草地上時，若身體虛弱便會暫時失去知覺。幸虧你年輕強壯，只是昏昏欲睡而已。先生，當我剛看到你平躺在那兒時，不敢靠近，生怕嚇走那些禿鷲而激怒你。我只得躲在一旁，注意著你的一舉一動，等你突然出擊抓住最近的禿鷲。那只最大的禿鷲，非常接近你的眼睛，它會挖出你的眼珠的。當它正準備啄你的眼睛時，我發現你竟毫無動靜，突然，我注意到了你身邊的毒草，這才恍然大悟。于是我立即跑上前來，大聲喊叫趕走禿鷲，將你拖離草地。真是千鈞一發，太險了！”

雖然我剛剛差點丟了命，但并不因此打消原初的念頭，反倒更加堅定了我捉住禿鷲的決心。

為了避開那些致命的毒草，我們向沙漠地進發，并謹慎地選擇了一塊平坦的地方。我喝了一口小達克帶來的水，便躺了下來。小達克在離我100米左右的地方挖了一個洞，鉆了進去，僅露出一雙眼睛，他當然希望目睹我活捉禿鷲，同時也擔負救援的任務。

我躺在熾熱的沙地上，仰望著天空。這次禿鷲很快出現在我的眼前。我想它們被小達克趕走之后，并未遠去，而是在附近徘徊，希望我們倒地身亡。我凝視著它們，一點也不害怕。它們漸漸地落下來，落在我的附近。它們注意著我，看我是否真的死了。它們在一旁觀察了很久，才敢靠近我。這是我忽然產生一個念頭：何不一次捉兩只，一手一只呢？

我突然出擊，右手抓住一只禿鷲的腳，左手抓住另一只的脖子。其他禿鷲一片惶亂，紛紛逃走了。兩只禿鷲拼死掙扎，奮力拍動翅膀，想把我帶上天空。利翅打到我的臉上和身上，一陣鉆心的疼痛。我正要放手，忽然想到自己差點被啄成碎片，頓時涌起一股憤怒。我把左手的禿鷲用力往地面撞擊，它的脊骨頓時折斷，痛苦的倒了下去。

我抓住右邊禿鷲的另一只腳，使出全力將頭死命摁向沙地，直到它筋疲力盡。我站起來，將垂死的禿鷲交給走過來的小達克。他非常佩服地看著我，接過禿鷲，裝入他的大口袋中。

我仰望天空，一片湛藍，再也看不見黑色的斑點了。我暗自祈禱，我想我再也不會來做禿鷲的活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