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書法家認為,生和熟是一對概念,開始是生,因為技法不熟悉,但當自己的技法熟悉之后,還應該回到生,這就是熟外之生。熟外之生,是在熟悉的基礎上追求更高的境界,追求自己的藝術個性。
筆者從事語文教學18年,自以為教材內容諳熟于心,但每每重教一課前,腦中卻又一片混沌。于是靜心一遍一遍讀課本,一遍一遍讀教學參考資料,讓無數信息在腦中發酵。往往,我有所得。我想,雖然我的這一過程與中國藝術中的“熟外求生”有一定的區別,但其精神是一致的,那就是熟外求生中便有創新,便能于平淡中見獨特之處。
十年前,余映潮先生的板塊教學理論對我有著重要的啟迪:每節課是一個大的板塊,大板塊下統領環環相扣的若干板塊,課堂就在一個個板塊的轉換中推進。如此而言,我們的課堂就應該每節課是一個獨立的整體,幾節課間便又是幾個相對獨立的整體構成的一個大的整體。現在想來,這應是對語文教學長期在迷霧中爬行局面的一次徹底突破,給人以極理性經典的指導。從此,我沒有在蘆葦中不見天日地埋頭前行,我時常努力去站在這理性的高坡上一覽眾山。
現在筆者結合自己的教學實踐,談談自己淺陋的構思與設計。
《記念劉和珍君》一課,我計劃用3課時完成。這三節課,我該幫助學生學習些什么?學生對魯迅的文章已有一定的涉及,我們有必要幫助他們拓展對魯迅的認識,幫助他們加深對魯迅文章的理解。我想引導學生感受這位黑暗中擎燈人的情感熾烈如火,冷峻似鐵,了解這位不主張似瘋狗般對罵而卻“以筆作匕首、作投槍”的斗士的犀利與睿智,了解他不主張許褚赤膊上陣而主張“韌性”戰斗的斗爭藝術,了解從楊二嫂到祥林嫂到劉和珍,先生對中國女性的獨特關注……教授課文,我們是該傳達出文中所載之“道”,語文教學才不會是蒼白的放逐,而是詩意的放歌。
經過反復醞釀,首先閃現在我腦中的是,阿累《一面》中的“這一來不會錯,正是他!站在前進行列最前面的我們的同志、朋友、父親和師傅”。何謂“同志”?何謂“朋友”?何謂“父親”?明確了這幾種稱謂的角度,也就明確了學習本文的要點,因此,我認為這是很好的引入。
接下來我沒有開始課文第一部分的分析,而是從學生的生活體驗和已有積累上引發他們的思考。我在學生沒看文章之前設計了一個問題:如果要我們寫一篇紀念性文章,你覺得哪些內容要寫?學生馬上回答出了“人物事跡(或事件經過)及其意義”,那還有什么?學生一想,“緣由”,太好了。接下來學生閱讀課文就已不是仰視而是俯視,文章結構更是一清二楚。最后,第一大板塊的第3小塊便是分析“緣由”,理解關鍵語句,帶領學生體會魯迅一貫的對進步青年的關心,感受其熾烈、悲憤的情感。
第二大板塊怎么設計?依次講吧,既枯燥又難以講出所以然,難以達到我的目標。于是,我設計了幾個小板塊:(1)這一部分作者選取了劉和珍的哪幾件事來寫?從這些事中,我們可以看出劉和珍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2)作者為什么偏偏選取這幾件事來寫?(3)對劉和珍死難經過為什么作了很詳盡的描述,并著重提到“楊德群”、“張靜淑”?(4)反復朗讀課文,理解重點語句,體會作者字里行間蘊含的情感。這一板塊是由“劉和珍死難經過”這一大板塊下統轄四個環環相扣的板塊,條理清晰,推進有序,內容豐富、完整。筆者特意設計第1個小環節,是便于把第二部分的內容整合在一起來分析,第2個小環節就更是本節課的重頭戲。本來選材我們講究有代表性、典型性,這是對任何文章的要求,但這里設計這個問題我是要學生了解:(1)劉和珍“始終微笑”、“和藹”,她是如此善良;(2)這次她是去請愿,是愛國使然(又手無寸鐵),如此劉和珍卻遭殘酷殺害(從背部入,斜穿心肺,已是致命的創傷,只是沒有死……但她還能坐起來,一個兵在她頭部及胸部猛擊兩棍,于是死掉了),足見反動勢力的兇殘(“也不信竟會下劣兇殘到這地步”)。(3)“(她)那時是欣然前往的”,一個“欣然”,足見“流言家”陰險誣蔑。這樣流言不攻自破,反革命慣用的兩手“武力屠殺”“輿論鉗制”不言自明。這就是魯迅式的戰斗,不主張瘋狗式對罵,但卻反擊有力,犀利尖銳。另外,詳細寫其死難經過,重點提及另外兩位女子,既再現了當時的慘烈又盡顯敵人的兇殘,且更好突出了她們的“勇毅”,這“勇毅”是對中國女性斗爭精神的高度概括與贊揚,我們一方面看到了魯迅對于中國女性的認識,一方面又清楚看出它為后頭評價這次事件的意義提供極有力的依據。
第三板塊的設計如下:(1)你覺得這次事件有哪些意義?(2)作者怎樣來評價?(3)你怎樣來理解這些評價?筆者是要學生在斗爭面前,魯迅確實是一位導師,他提倡“韌的斗爭”,他冷靜地總結血的教訓,告誡斗爭者改變斗爭方式,這位“師傅”告訴我們的是嚴酷斗爭中的戰斗藝術,這位大智大勇者更以“中國女子的勇毅”雖遭陰謀詭計,壓抑至數千年,而終于沒有消亡,讓中國女性的光輝光芒四射。
最后,我布置了一個作業:根據你對魯迅先生的了解,以“黑暗中擎燈的人”為題作文。
以上只是筆者就一篇課文的構思與設計的粗陋陳述,筆者以為只有有了“熟外求生”的意識,我們的課文才能常教常新,我們的課堂才能更理性更豐富。
文華,語文教師,現居湖北武穴。本文編校:左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