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先生的《故鄉》,是一篇兼具小說與散文特色的作品。作者把對客觀人事的生動描繪與主觀情感的充分抒發有機地交融,使童話般美妙的境界與瑣屑的世俗生活相互映襯,加上思辨性的議論,使作品富于歷史深度,洋溢著濃郁的詩情。文中多種對比藝術手法的運用,更給讀者提供了深刻的哲理啟示。
一、自然環境的對比
作品中自然環境描寫大致可分三類:點明社會背景,抒發思想感情,揭示文章主題。小說對眼前故鄉景色和記憶中故鄉景色的描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作品的開頭展現在讀者面前的是一幅蕭索的故鄉圖:
漸進故鄉時,天氣又陰晦了,冷風吹進船艙中,嗚嗚的響,從篷隙向外一望,蒼黃的天底下,遠近橫著幾個蕭索的荒村,沒有一些活氣。
這里通過沉寂、荒涼環境的描寫,襯托出我的悲涼心情;也寫出了舊中國農村日益凋敝的概貌,從而交代了小說的社會背景,把讀者帶入到一個特定的環境之中。
當讀者隨著作者的思緒,回憶二十多年前的景象時,看到的又是一幅昔日故鄉的美麗神奇、色彩鮮明的仲夏月夜圖:
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下邊是海邊的沙地,都種著一望無際的碧綠西瓜。其間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項帶銀圈,手捏一柄鋼叉,向一匹猹盡力刺去。
這幅少年月夜刺猹圖,景色明快、艷麗,人物英俊、活潑成趣。是一幅南方農村的太平景象。它是一個五彩繽紛、寂靜而又富有動感、遼闊而又鮮活的世界。
作者把這兩幅自然環境圖景從色彩上進行比較,一幅是冷落、荒涼,“沒有一些活氣”,這正是舊中國農村的縮影;一幅則是清新、明凈,再配上那手持鋼叉的的英俊少年,顯得生機勃勃。作者用鮮明的筆觸描寫故鄉發生的巨大變化,兩幅圖景一暗一明,對比鮮明,不僅為后文描寫不同時期的人物鋪墊了典型的環境,而且突出了經濟破產后農村的破敗和蕭條,從而深刻地揭示了全文的主題。
文章結尾作者運用了一個立意更高遠的抒情筆觸,再現了他想象中故鄉的美麗畫面:
我在朦朧中,眼前展開一片海邊碧綠的沙地來,上面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
這幅圖同第一幅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且照應第二幅圖,立意卻比第二幅圖高,它是作者的理想之圖,表達了“我”對創造新生活的熱切愿望,抒發了“我”對美好未來的憧憬之情,使作品主題升華到一個新的境界。
《故鄉》寫“我”眼中的“故鄉”,與兒時的“故鄉”和理想中的“故鄉”的巨大反差,反映了那個時代的真實狀況,蘊含著豐富的內容。
二、人物形象的對比
在對比中刻畫人物,表現主題是《故鄉》一文獨到的特色。作品中的主要人物是閏土,他是一位善良、勤勞、淳樸的舊中國農民。
少年閏土活潑可愛、思想自由、心地善良;成年閏土在傳統道德的束縛下喪失了生命的活力,精神變得麻木了。“多子、饑荒、苛稅”的折磨和“兵、匪、官、紳”的壓榨,二十年后,他變了:
先前的紫色的圓臉,已變作灰黃,而且加上了很深的皺紋,眼睛也像他父親一樣,周圍都腫得通紅。……他頭上是一頂破氈帽,身上只穿一件極簿的的棉衣,渾身瑟索著。……那手也不是我們記得的紅活圓實的手,卻又粗又笨且開裂,像是松樹皮了。
作品運用對比的方法,從外貌、動作、語態、衣著等方面傳神地刻畫出中年閏土木偶式的形象。少年閏土和中年閏土的對比,生動表現了閏土在超負荷的重壓下精神上的麻木和生活上的貧困。深刻地揭示了舊中國農民在經濟和政治的壓迫下喘不過氣來,封建禮教和迷信更在他們的精神上套上了沉重的枷鎖,使他們麻木,使他們默然地忍受。對造成這種現象的社會提出了控訴。
文中還刻畫了楊二嫂這個小市民形象。二十多年前她是“擦著白粉”的“豆腐西施”。二十多年后,她變成了一個畫圖儀器里細腳伶仃的圓規。
從“豆腐西施”到“細腳伶仃的圓規”的對比,記錄了楊二嫂生活的衰變和命運的不幸,楊二嫂前后生活的對比,反映了社會對她的沖擊和折磨。
同時閏土與楊二嫂兩個典型的對比,表現了作者對閏土的崇敬與同情;楊二嫂的尖刻自私襯托了閏土的憨厚樸實。而且通過與閏土的對比和映襯,深化著作品的主題:一個如此精明、小氣、愛占便宜的小市民落到了這種地步,那么像閏土這類善良、忠厚老實的貧苦農民,其生活的命運就更加不然了,這就更加有力地揭露了當時社會的黑暗。
三、人物關系的對比
作品還通過人與人之間關系的變化對比來揭示主題。少年閏土和我是一對親密無間的好朋友,經常在一起講述新鮮事兒,顯得天真和諧,無憂無慮。但二十多年后再見面時,閏土則恭敬地叫著“老爺”并叫兒子給“我”磕頭。昔日的親密絲毫不見,只有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我”和閏土關系的前后對比,反映出等級觀念的鴻溝難于逾越、人與人之間的不解與隔膜。這樣不僅揭露了統治階級對人民在經濟上的剝削,而且揭露了統治階級對人民在政治上的壓迫和精神上的奴役。
作品中“我”與閏土的關系及水生與宏兒的關系,也具有對比的意味,對理解作者的思想感情有重要作用。“我”和閏土的關系與宏兒和水生關系的相比,反映了作者對未來生活的向往。
李思堯,語文教師,現居湖北潛江;戈道軍,語文教師,現居湖北監利。本文編校:洪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