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中國畫的筆墨

2008-04-12 00:00:00秦悅

今日藝術 2008年4期

筆墨是中國畫藝術表現的基本要素，也是評價中國畫作品的基本標準。

“筆墨”這一概念應當包含兩個層面的意義：其一，“筆墨”是中國繪畫工具材料的名稱，即筆與墨；其二，“筆墨”是傳統繪畫發展過程中所積累的表現技法的精華。

筆墨被稱為中國繪畫的根本，是中國畫最基本的造型方法。中國古代畫論《六法論》中，“氣韻生動”和“骨法用筆”兩條，確定了中國畫的特定界定含義和文化內容，對它的認識與否，直接關系到對傳統中國畫的認識與否?！傲ā笔紫葟娬{作品必須氣韻生動，也就是說，中國畫是特別強調中華民族文化精神的東方繪畫，它要求作品中的文化意義大于繪畫本身含義，這構成了它不同于其他繪畫的特殊性。

六法中強調的骨法用筆，也區別于六法中其他的應物象形、隨類賦彩、轉移摹寫、經營位置等一般繪畫中在表現形式上的共性要求，骨法用筆特別強調用筆在傳統中國畫表現形式中的重要性，宗白華先生曾說過，中國畫是以線條結構為主要表現形式，而西方繪畫是以體塊結構為主要表現形式，這為我們認識傳統意義上的中國畫提供了形式原則的界定。

中國畫的筆墨線條不僅是轉、折、頓、挫、濃、淡、干、濕那么簡單，它是有筆性可言的，這是中國畫把握作品氣韻生動的關鍵。因此，筆墨法度成為中國傳統繪畫的主要審美標準。中國畫的筆墨技法，經歷代藝術家的積累與發展，具有相當的高度，成為學無止境的寶貴財富。中國人要“以一管之筆擬太虛之體”，用筆墨來表現事物，與中國人的自然觀以及繪畫思想有密切的關聯。西方強調主客觀的對立，而中國強調主客觀的統一，這是中西哲學的不同。從繪畫上說，西方長期的寫實主義傳統，從希臘的模仿理論開始，至近現代未絕跡的逼真如實物的寫實與具象，在中國從來不曾發生。因為中國沒有以與客體對立的立足點去觀察、測量、準確地描繪客觀事物在視覺上“真實”形象的傳統，所以中國沒有發展出等同于西方以塊面、色彩、體積、空間、透視等再現客觀形象的繪畫技巧。中國繪畫是以主觀的心智情思融入客觀物象中去體會、領悟，發現其情趣、韻味、神采、精神、再予以表現。很明顯地，中國沒有客觀再現的觀念與方法，所以從來沒有西方式的嚴格的寫實主義。中國繪畫的傳統是主客觀的融合“天人合一”，是經主體心智情思變造了的、不同于真實的意象。自然界的物象在中國傳統繪畫中要經過一道翻譯的程序，形成體現主體精神與意趣的藝術語言，即“筆墨”。

中國畫的筆墨，是主客觀的融合，筆墨的最高境界既表現了客觀物象的精神氣氛，又傳達出主體精神的情趣與意理，前者傾向具象性，后者傾向抽象性，筆墨是主客觀的融合，兩者已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要表達物象的情態、形象，所以筆墨要能應物象形；另一方面要抒發主體情思，所以筆墨要體道暢神，兩者的融合，形成精深高妙的傳統筆墨技法，這是中國繪畫的抽象性形態，也是中國繪畫最珍貴的資產。

筆墨在中國畫創作中的作用與價值，可以從兩個層面來研究，一個是基本功、技巧的層面；一個是意象的、精神化的層面，兩者既相互聯系，又相對獨立。中國畫的筆墨有其自身的技巧要求，線條要有內美，畫家要通過筆墨基本功的訓練，通過書法和臨摹課程來完成，具有一定筆墨素養的畫家出筆或雄強或渾厚，或飛動或秀潤，這些都是視覺可感知的，通過科學的訓練可達到，屬于基本功，技巧的層面。

中國畫創作重觀察、重體悟、心與事接而情生，形成心象，即所謂“胸中之竹”，經過情感的浸染，興奮不已，非吐不快。而由“胸中之竹”物化為“手中之竹”時，兩者往往不盡相同，這可能是由于心手相捩，未能尋找到適合的筆墨語言，未能充分達意；也可能是胸中意象尚處朦朧狀態，在由心到手的轉化中，筆墨技巧參與意象的創生，一筆落紙，筆筆相生，在揮筆運墨中，意想不到的偶然性效果時有發生，半為人意半為天成，以致妙趣橫生。

“胸中之竹”先于“手中之竹”而存在于藝術家的意念中，即所謂“意在筆先”，意象先于筆墨而存在，是主導的，第一性的，在意象的創生過程中，前人的筆墨經驗會發揮潛在的作用，但現成的可以拿來套用的筆墨語言是沒有的，意象的創生過程中情感的高度活躍，要求與之相適應的筆墨語言，從這個意義上講，筆墨不僅包括前人所積累的經驗，傳統的精華，也包括從傳統筆墨技法基礎上所發展、創造、更多元化的表現技法，因此，筆墨是具備可持續發展性的。

筆墨不論在過去還是當下，都是傳達畫家主體世界最敏感最自由的載體，是內涵最豐富的中國式的繪畫語言，也是中國傳統繪畫獨特風格的命脈，好比中國的文字和語言，不但是工具性的語言，也是中國人思維方式的有機組成部分，與思維的內涵有密切的關聯。不論現在還是未來，我們都應繼承與發展中國筆墨的精華與神髓，運用民族性的筆墨語言，使中國傳統藝術的精髓得以薪火相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