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安逸時澳大利亞塔斯馬尼亞

林文佩

南半球的初夏時節，正是塔斯馬尼亞北部田園最美麗的時候。罌粟花盛開、熏衣草綻放香氣，大原野像打開了魔法香水瓶。

酒莊品嘗當地美酒，牧場試吃各色奶酪，似身在無憂伊甸園。登上東海岸費辛娜國家公園崖頂俯望，造型如酒杯的純美海灣，從前卻有大批鯨魚曾遭屠殺。

還是海最寬容，潮來潮往滌清一切。踏游海水翠藍的細白沙灘，氣氛如此安逸。到了夜晚，海岸小企鵝就要上岸回家了。小企鵝最高只有40公分，它們很膽小、怕光，晚上走在企鵝小徑上，還會被它們踏到腳。才剛由塔斯馬尼亞北部大城隆賽斯頓(Launceston)踏出機場，一聽導游預告，這幾天我們會看到小企鵝，我便期待幻想：被小企鵝踩到的感覺，不知是怎樣?

大島遺世獨立

海洋翠藍的塔斯馬尼亞，曾獲《Travel+Leisure》雜志選為2006年全球最佳島嶼，全島有40％的土地屬于國家公園、自然保護區，是澳洲生態保育最完善的地方。也許是因從來沒被人為破壞過。

塔斯馬尼亞是澳大利亞最南的省份和最大島(約臺灣兩倍)，因孤懸海外、遺世獨立(往南2000多公里，就是南極)，直到17世紀才被荷蘭航海家發現，19世紀英國移民前來墾殖至今，人口才僅50萬。太靜啦。沿塔瑪(Tamar)河谷的“葡萄酒路”(Wine Routes)行來，大原野只見黃臉牛低頭吃草、小黃花綴滿山坡，門階蹭掉腳底泥沙，走進河灣邊Rosevear Estate酒莊，好險，這里有很多人。

酒路訪酒香

塔斯馬尼亞位在南半球高緯區，盛產優質的涼冷氣候葡萄酒，酒侍手里接來2005年南部夏多內(South Chardonnay)、2006年南部蘇維釀白(South Sauvignon Blanc)，沁涼透澈果香里，似還牢捉著去年、前年夏天原野上含苞花朵的花香和草香。得小心，可別讓酒香給迷了魂。

佳釀既已打開，原野似處處釋放著夏日香氣。A8公路彎進楊柳、玫瑰掩映的草莓農莊，成排大草莓田撈起葉底一顆顆紅艷草莓，我卻小有失望，怎么田間草莓不像它們的超市姐妹那般齊頭整臉、如心形般飽滿勻稱?這顆頗小、那顆是歪的，真不知一旁游人為何摘得開心。邊采草莓邊閑晃，從這“小國寡民”的田壟遠望，矮灌木似連到天邊，陽光下仿佛可聽見蜜蜂振翅的聲音。也許在這莓果結實累累的靜美鄉村，采草莓客享受的就是呼吸田野空氣的新鮮味吧。正覺似身在世界偏遠一角、無文明污染的伊甸園，大黃狗羅貝塔忽從花園旁跑來通知，我們剛采的草莓已被做成冰淇淋杯了。

這一路，我像童話“綠野仙蹤”里進了奧茲王國的桃樂斯，才覺冰冰涼涼的鮮采草莓酸中帶甜，滋味好清澈，越過森林小鎮、罌粟花田不遠。已踏進澳洲面積最大的布雷史托(Birdstowe)薰衣草農莊。哇，真好聞，滿山清香就像大海漲潮般襲來。薰衣草常被稱為“寧靜的香水植物”，老橡樹下踏上一望無際的紫地毯，我卻覺得這植物有如魔幻調香師，它那特殊強勁的醚香，就像召喚戀人的夢幻香水，藏身花海間的一對對情侶，不就像打翻了魔法香水瓶般，在摸不著岸的情海打滾?還好薰衣草香雖幻魅，花海間都有畦畦小路，沒人在這情海迷宮迷路呢。

農莊Cafe邊品嘗老板娘自制的藍莓薰衣草馬芬邊閑聊，才知魔幻工廠的主人羅勃原是化學工程師，去年退休后才接手買下農莊當作第二家園。看他像個理性的高級管理者，怎會挽起袖子玩園藝?“因我們全家都中了薰衣草毒啊。”這新家要花多少心血才能收支平衡?羅勃倒也有打算：“真支持不下去，就轉手給別人。”呵呵，原來夢想還可這樣傳遞。也許就因一個個夢想傳下去，才孕育出這地區一座座美麗村莊吧。

奶酪蹲苦牢

地廣人稀的塔斯馬尼亞擁有超過700座牧場，家傳四代的Pyengana酪農場臨近塔斯馬尼亞東海岸，專門制作以布巾圍裹、在地窖熟成的美食級巧達(Cheddar)奶酪。巧達奶酪熟成需一年，地窖內時間緩慢，架上一盤盤厚奶酪圍著布巾，好似蹲苦牢。

我像吃著光陰般，這塊嘗嘗、那碟吃吃，忽想起曾在網絡看到一則“欣賞奶酪熟成”活動：英國有位酪農，將一顆巧達奶酪的熟成過程，全天候實況錄像放上網絡，九個月內竟吸引150萬人上網觀看。這些望著一動也不動的奶酪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也許最無用的時間，其實也正一點一滴地創造了事物的改變吧。結果卻吃到一片辣椒奶酪，濃郁中帶著嗆辣，充滿味覺刺激，正好伴手帶回去“辣”朋友。

塔斯馬尼亞無污染海域所產的太平洋生蠔，雖比歐洲生蠔個頭小，卻飽富彈性。東行來到太平洋岸的貝納隆灣(Binalong Bay)，生蠔已如海中大珍珠般端上濱海餐廳Angasi餐桌。那我就不客氣嘍。將蠔由殼上舀起、移駕我喉中。原來大海之味如此鮮甜，舌底似還留著瓜果般清香。

鯨血染酒杯

東岸直下費辛娜半島，登山道上我喘著大氣，仍被后頭的登山客輕松趕上。廣達一萬公頃的費辛娜(Freycinet)國家公園是座花崗巖島嶼，森林步道蜿蜒在嶙峋巖石間，好似穿過遠古巨人的大家具。一顆大圓石下，游客鉆進石底、調皮作狀背起大石，姿態是很像神話里推石上山的悲劇英雄薛西弗斯，但也說不定，摩登原始人曾用這大石打保齡球呢。

登上山頂，才發現如此值得。懸崖下如一道弧彎的酒杯灣(Wineglass Bay)，絕美似大海倒進了千萬斛最純凈碧藍的海色。當地人卻說：“酒杯灣曾是捕鯨海灣，因為被獵殺的鯨魚血染紅海岸，遠看像被葡萄酒染紅，以前水手就叫它‘酒杯灣。”這太殘酷了。絕美海岸怎么并不純潔?

我們落腳在東海岸的鉆石島，趁黃昏前散步海邊，海鷗跳上跳下追著海潮，氣氛無比安逸，似在地中海小鎮、又比地中海小鎮更了多份清靜無為。還是海最寬容，百年潮浪不斷滌洗，如今東海岸上一個個白沙海灣，裝的該都是戀人絮語，劃船、浮潛的歡樂時光，和小企鵝的家吧。

玩具會走路

之前導游預告，到了塔斯馬尼亞東海岸，會有很多小企鵝，我早已迫不及待想體驗被小企鵝“踩腳”的滋味。要看企鵝歸巢得等天黑，入夜后的海岸草徑邊，保育員一打開特殊手電筒，小路上便有個企鵝小隊搖搖擺擺邁過沙丘，可愛得像群會走路的絨毛玩具。保育員說：“生長于海岸上的小企鵝(Little Penguin)習性很特殊，它們日出前出海覓食，黃昏后才上岸，回巢喂企鵝寶寶。”生活如此規律，簡直像在海岸通勤的上班族。

也許我們這些人類像電線桿般“鎮地”，另一小隊的帶頭小企鵝原地停下，開始整理羽毛、搔搔下頷，就跟只慵懶小貓咪一樣。我們像闖進離地僅30公分高的小人國，不敢亂動，但怎么沒人來踏我的腳啊?

終于，企鵝小隊又往前移動，到家了。四處草叢嘁嘁促促充滿騷動聲。小小企鵝呶呶搶食聲，公企鵝追、母企鵝逃的聒叫聲。一只企鵝似妻子等門般呆立巢邊，看久卻又像企鵝酒吧在攬客。但我們離開后，企鵝派對才真正開始了。

住處就在海邊，一整晚，大落地窗外全是海岸小動物的聒噪聊天聲。想起保育員曾說，有些海岸小企鵝出海后就不再回來。脫離“上班族”生活，成了“自由”企鵝，在海上漂浪。說不定今晚剛好有只小企鵝返鄉，正在向鄉親報告。

責任編輯唐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