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網站浴火重生

釅　君

視頻網站在經歷了2006年誕生伊始的熱鬧喧囂、2007年遍地開花的蓬勃發展后，終于在2008年一腳踏入了多事之秋。從年初56號令的生死大限，到《互聯網視聽節目服務抽查情況公告》中20余家視頻網站因內容監管不力被警告處罰；從3月里土豆網被關停3天到6月里我樂（56）網被關停長達38天……一片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的凄風苦雨中，我們發現，籠罩在“網絡新貴”——視頻網站頭上的光環逐漸黯淡，那曾經意氣風發的步伐也開始蹣跚，甚至，舉步維艱……

內容·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近來震蕩視頻業界的我樂網關停事件，終于以38天后的重新開張而得以完滿解決。然而，八卦的網友們并沒有停止對其被關停原因的猜測。盡管38天以來，我樂網的主頁上一直掛著“數據維護、系統升級”的公告，但似乎網友們更愿意相信那些坊間傳聞。于是，一條據說是我樂網內部員工透露的消息便在網絡上不脛而走。消息稱，我樂網被關停的真實原因是某些用戶通過“在線錄制”方式制作上傳的視頻出現內容違規現象，從而導致了我樂網長達38天的“休克”。

雖然筆者并非八卦之人，但僅憑“數據維護、系統升級”這樣老掉牙的借口來作為一個網站關站一個多月的理由，實在有點像大學生翹課時總會患的“感冒發燒”。反而是所謂的“內部消息”暴露了我們不得不承認的一點——內容，已成為視頻網站的最大問題。

當技術越來越完美，廣告模式越來越類似，頁面越來越雷同，當很多人都分不清優酷和酷6……一家視頻網站能吸引網友和風險投資商的，除了內容，還能有什么？饒你視頻網站是怎樣的新興產業、網絡新貴，終究也逃不開互聯網“內容為王”的核心命題。

在視頻網站的發展初期，幾乎每一家網站在內容方面都從影視劇入手，因為影視劇的高關注度可以帶來高人氣。但很多綜藝節目和影視劇都是非法上傳，并未得到制片方的授權，其間的版權問題一直糾纏著很多視頻網站，就連YouTube這樣的國際網站也是版權官司纏身。酷6網的代理人曾表示，盡管影視節目是由網友上傳，但網站提供了相關的資源，傳播了盜版內容，且從中直接或間接獲利，因此很難避開相應的法律責任。

在版權糾紛的困擾下，鼓勵網友原創自然是最好的出路。無論是五花八門的惡搞，還是個性十足的MV，它們帶來的不僅是人氣，還可能引起不同網站風格的定位以及用戶群的細分。但是，老革命又遇到了新問題。“每天十幾萬段的節目背后的審核壓力非常大，如何準確安全地判斷哪些節目色情，哪些節目暴力，尺度也不好把握。”六間房網站CEO劉巖如是說。酷6網的相關人員也表示：“每天上傳的視頻數量在8萬左右，無法對節目進行逐一審查。”畢竟視頻內容不像文字內容，如果用戶在標題和文字介紹中刻意隱去了敏感關鍵詞，對視頻內容的監控基本上就是依靠“人肉”。六間房CEO劉巖曾向媒體透露，“六間房內容監控團隊目前接近100人，占公司員工的三分之一。視頻內容的監控，很多時候還是需要人的經驗。所以，這100人基本都是新聞專業本科畢業，他們的素質高，對很多問題有一定的把握。”

盡管如此，各大網站在人工監控方面投入的人力物力，還是難以跟上每秒鐘以成百上千的數量增長的視頻內容。畢竟上傳一個視頻只需要幾十秒，而編輯們觀看一個視頻卻需要數分鐘，如果采用抽查或快進的方式，又極有可能恰好漏審了黃色、反動、暴力等內容。所以，網站編輯要做到對視頻內容的完全監控，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于是，在大事頻發的2008年，視頻網站便陷入了這樣的兩難境地：內容四平八穩，用戶不滿意，人氣下跌；內容新銳，人氣上漲，卻易觸犯敏感點而慘遭關停。難怪有人感嘆：內容之于視頻網站，真可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牌照· 幾家歡樂幾家愁

如果要調查視頻網站2008年最難忘之事，《信息網絡傳播視聽節目許可證》，這個簡稱“廣電牌照”的東西，一定高票當選。想當初，廣電總局和信產部一紙輕飄飄的《互聯網視聽節目服務管理規定》如同給視頻網站們念了一道緊箍咒（詳見《計算機應用文摘》2008年第6期銳評《視頻網站的生死劫》），其中的“國有”限制更令網站們惶惶不可終日。所幸廣電總局總算對這些千辛萬苦已經紅火起來的視頻網站“法外施恩”——《規定》發布之前依法開辦、無違法違規行為的，可重新登記并申請牌照后繼續從業；《規定》發布之后申請從事互聯網視聽節目服務的，必須符合《規定》所列的條件。這意味著以后民營資本進入網絡視頻領域的門檻更高了，而國有資本又幾乎不會砸向這項燒錢的產業。幾家網站心中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似乎它們不僅成了這一輪行業洗牌的幸存者，還有可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幾家獨大。

然而，沒等到它們松口氣，能否領到牌照的問題又讓各家CEO那放松的頭皮重新緊繃起來。在廣電總局第一輪視頻牌照發放中，視頻分享網站全部名落孫山，直到第二輪發放，酷6網和六間房才成為了首批獲得牌照的視頻分享網站。接下來，就在我樂網慘兮兮被關停期間，一向持“獲得牌照不如擴股增資”酸葡萄心理的優酷網又成為了下一個牌照獲得者。

其實，對于視頻網站而言，牌照并非尚方寶劍，而僅僅是駕照而已。拿到了駕照，如果不遵守交通法規，還是會被處罰，它并不能給網站以任何保障。但是，如果沒有這一紙牌照，就好像酷6網CEO李善友在接受新浪網采訪時所舉的例子：“所有人都沒有駕照的時候，碰到警察也無所謂，反正別人也沒有駕照。但突然有人有駕照后，事情就變成有黑有白了，沒有駕照的不確定性就變得很強了。”

實際上，牌照對于視頻網站而言遠不只是為了消除心理上的不確定性。六間房的劉巖曾經就牌照一事對媒體表示：“我們今天見客戶的姿態，以及在跟政府相關的合作中，牌照會屏蔽掉很多競爭對手，讓我們占有一定的先機。”而善于用打比方來說明問題的李善友依舊用“駕照”的比喻把這個問題的實質闡述得更通俗易懂，“有兩種出租車，一種是有牌照的出租車，另外一種是沒有牌照的出租車，如果你坐車，相信肯定會選擇有牌照的車。所以，很多廣告客戶加大了在我們這里的預算，也有幾個客戶本來是把預算分解在幾家的，后來都集中在我們一家來重點投資。”在李善友看來，牌照對廣告收入的影響是千萬元級的。

然而，牌照的發放畢竟不是過年分豬肉，家家有份。于是，我們看到，獲得了牌照的網站一邊口頭承諾更加努力一邊暗自得意，未獲得牌照的網站一邊繼續“酸葡萄”一邊暗自焦急。兩廂對比，真是家歡樂幾家愁！

奧運· 決戰盛夏之巔

在內容比拼和牌照爭奪之后，萬眾矚目的2008北京奧運會自然又成了視頻網站的決戰時刻，就連最早簽署奧運合作的網站——搜狐集團董事局主席張朝陽也表示：“奧運對于搜狐的最大意義，在于奧運會將吸引網民到搜狐上來，并以此為契機讓人們認識到搜狐的更多產品和服務，使之在奧運之后也維持登錄搜狐的使用習慣。”在這“圈人”、“圈錢”的大好時機，各視頻網站自然也是摩拳擦掌要一決高下，都想從奧運這塊巨大的蛋糕中分到一點蛋糕屑。

然而，2008，這個視頻網站的多事之秋，注定不會讓它們好過。就在搜狐、悠視網以及PPStream相繼高調宣布與央視國際簽約獲得北京奧運會視頻轉播權之后，國家版權局一份“禁播令”——個人錄制奧運比賽實況后擅自上傳，或者視頻網站盜播奧運賽事，都將面臨最高10萬元的處罰——將視頻分享網站們的奧運夢擊得幾乎粉碎。與此同時，網易、新浪和騰訊幾大門戶也獲得了奧運視頻轉播權。在這場持續很長時間的奧運視頻轉播爭奪戰中，以視頻分享為主業的視頻網站居然連個“替補”也沒能混上，也就難怪在劉巖、李善友、王微、古永鏘們強作鎮定笑談“禁令”之時，我們分明看到被排擠后的寥落蕭索縈繞在他們的臉上，其災難性的打擊不言而喻。但是，任是誰也不得不承認這一與互聯網共享精神背道而馳的“禁令”卻是公平的，畢竟簽署了合作協議的網站為奧運贊助費買了單，這一“禁令”也是在維護它們的合法權益。

有人認為，獲取奧運視頻資源的途徑不外乎網民上傳分享和授權轉播兩種，當第一條路被堵死之后，若能盡快打通第二條路，視頻網站們也不至于死得太難看。但是，PPStream的總裁徐偉峰對媒體算了一筆賬：“僅簽約央視獲得奧運直播賽事這一項費用就是2000萬元人民幣。如果算上服務器、帶寬、人力、營銷等在內，對奧運轉播權的前后投入差不多要達到3500萬元人民幣，”也許這個數字對于燒錢燒慣了的視頻網站來說連起步價都算不上，但是要想獲得轉播權并非燒錢就可以辦到。央視國際網絡有限公司總經理汪文斌說：“幾乎所有視頻網站都向我們提出了申請，我們在一家一家談，但數量不會很多。”截至發稿時止，視頻分享網站中也只有酷6網一家獲得了點播權，據稱談判底價為3200萬元。

其實，奧運不僅僅是比賽，也是一種文化。無論是來自各國的運動員，還是民眾的奧運熱情，都是構成整個文化盛筵的素材，不一定要局限于賽事本身，而且這也更加能夠考驗一個視頻網站的新聞敏感度和組織報道的能力。所以，這個并非家家都有奧運視頻可播的夏天，也必將成為視頻網站繼牌照后的又一分水嶺，加速行業洗牌，讓影響力的強弱對比愈發明晰起來。

燒錢· 永遠到底有多遠

“干視頻的投入是一個億。”視頻網站剛剛嶄露頭角時，就有人喊出了這樣的話。如今看來，一個億，還僅僅是起步價而已。據業內人士稱，一家視頻網站每個月僅僅花在帶寬上的費用就是200萬美元，隨著用戶和瀏覽量的節節攀升，這個數字還將被不斷刷新。

但是，在大把撒錢的同時，目前卻沒有一家視頻網站宣布自己盈利，甚至連一個清晰的盈利模式都還沒有，眾多視頻網站的收入無外乎是靠視頻貼片廣告。六間房CEO劉巖告訴媒體，廣告收入只占所投入經費的三分之一。花著數千萬美元的成本，卻掙著幾千萬元人民幣的收入，視頻網站真的很“燒錢”。不過，對于“燒錢”這個問題，網站的大佬們似乎很樂觀。

土豆網CEO王微 燒錢是必然的，而且這種局面還會持續2～3年，才可能真正從燒錢階段過渡到盈利階段。馬拉松剛開始，業余選手們退出了一堆，職業選手們都還在繼續往前跑。我們要做的，就是高筑墻、廣積糧，準備好充分的資金，不斷探索盈利模式。

酷6網CEO李善友 創業就是需要一輪一輪的融資來推進，第一筆錢只是做了一個初期的計劃，發展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自然而然會需要第二筆錢做第二步計劃。這是很正常地往前進行的一種方式。

從他們自信滿滿的言語中我們不難發現，視頻網站能夠如此財大氣粗，是因為它們都找到了各自的“財神爺”——風險投資。就在剛過去的幾個月內，先是土豆網宣布新一輪融資5700萬美元，隨后優酷網也獲得4000萬美元的投資，緊接著酷6網又獲得5家風投機構共計數千萬美元的投資。面對白花花的銀子，古永鏘喜不自勝地說：“我們第三輪融資現在基本還沒耗完，還有超過一千萬的現金儲備。”劉巖也理直氣壯地表示：“半年一次的融資幾乎是行業規律。”

但是，風投家們可不這樣想。尤其是2008上半年諸如國資控股、廣電牌照、我樂網關停之類的幾次業界大風波給風投機構敲響了警鐘：視頻行業政策風險太大，投資需謹慎。有風投人士曾向媒體表示：“風投進入網站是要獲利的，而且這個獲利不是無限期的等待，3年基本上是一個比較公認的投資期。”然而，3年過去了，當初那些“視頻網站將出現寡頭局面”、“視頻網站即將步入盈利時代”的豪言壯語幾乎一句也沒有實現。而事實上，早在2007年，就已經有一批中小視頻網站因為資金鏈斷裂而關門大吉。那么，我們可以想像，一旦風投失去了耐心，視頻網站幾乎就是死路一條。

是的，視頻網站不可能永遠燒錢，可是，如果不盡快找到合理高效的盈利模式，誰又敢說這個“永遠”到底有多遠呢？

結束語

牌照、奧運、資金、政策……經歷2008年上半年這幾輪洗牌之后，視頻行業的肅殺之味愈發濃烈。有人認為，隨著政策的高壓和資金鏈的減縮，大量視頻分享網站將被并購、整合或死去，視頻行業同質化現象嚴重等問題可能會得到逐步解決。而劉巖的一番話也許更能代表一個局內人的心情，“整個視頻行業處于這樣一個階段，就像所有人都在夢中，但有的已經開始準備自己的早餐。而現在夢就快醒了，早晨八點鐘的太陽就在頭頂，如果誰睜開眼發現早餐沒有準備好，那就將一無所有。無論是牌照、版權、原創還是資金，行業內目前暗潮洶涌，明年就將決定勝負。”

無論劉巖的話是預言還是戲言，無論未來一段時期內會有多少視頻網站相繼倒下，但有一點我們相信，能夠在多輪行業洗牌后還幸存下來的那幾家，必定能在更嚴酷的市場環境中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