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中國的作品受到國外肯定、被貼上“國際條形碼”后,才會引起國內的更多關注,文藝英雄賈樟柯如此,上海原創樂隊“甜蜜的孩子”亦如此。若干年前被默默放上唱片架的第一張專輯《在街上》暗示他們初涉世事的風塵仆仆,當下的新專輯,《水》卻十分高調,圍繞這張新專輯的方方面面,無不談及他們獲得的國際贊許,例如成為戛納音樂節雜志的封面人物,吸引曾挖掘Ramones、The Cure的經紀人Seymour Stein前來觀看他們的專場,被某電臺譽為“中國的REM”。甜蜜的孩子毫不掩飾自己對清新流暢的英倫之聲的鐘愛,用唯美浪漫的英倫氣質,填充著這座現代大都市的光影斑駁;或許搖滾樂同上海并不合拍,但只愿他們的努力不會是無聊的宣泄,不會錯過音樂旅途中的每一份美好。他們邀請到Muse的御用制作人safta Jaffery擔當制作,編曲部分除了運用傳統的四大件,還有更為傳統的古箏與琵琶。
開篇曲“酒狂”在行云流水般的古箏牽引下,為我們呈現這樣一幅場景:婀娜的歌女伴隨曼妙的古箏翩翩起舞,這份美感如同沉浸在美酒的酣暢中,令觀賞者興致大發,輕盈拂水袖,一醉泯千愁;逍遙自在的人文性情配合大段應景的古箏獨奏將古樸的氣氛渲染;悠閑的和聲散發著酒香,分享著醉意,雖在人間,卻勝仙境。當年的唐朝樂隊用古箏彈奏的“演義”終結其前世不可回旋的英雄主義,隨后的布衣用古箏詮釋的“三峰”道出了感情世界的愛恨別離,只是那種末世惆悵難以勾起興致,而西北腔的低聲吟唱遠離了最初的質樸,淪為圓滑的商業賣點。甜蜜的孩子的古箏運用與悲情無關,傳達出的是一份久違的悠然?!端放c專輯封面頗為中式的設計相映成趣,且濃且淡的棕色線條勾勒出的“水”字噴薄而出,汲取中國畫惜墨如金、計白當黑的創作原則;“先視為主”的封面折射出這樣一個信息,甜蜜的孩子要在水墨清涼的中國畫中尋覓一陣中國風,四位成員扎實的美術功底對于實現這種探尋不算是難事,他們的中國風追求由內而外的自然,隨性,而非印象中程式化的“東風破”、“發如雪”。“憶江南”在專輯中分別收錄了樂隊版和女聲版,它的創作靈感來源于主唱於闐在江南周莊遇見的一位以琵琶為生的琵琶歌女。空曠的舞臺上,琵琶的凄怨與命運的錯綜交織在一起,琵琶清脆有韻地在2分30秒處悄然潑灑出醉心的律動,配合穩進內斂的吉他掃弦讓歌曲的脈絡緩緩展開;傾吐出那位歌女的悲歡離合。特別收錄的女聲版,較樂隊版在曲調上提升了一個八度,仿佛那位琵琶女在江邊親自彈奏琵琶來回憶她和她的江南。
由Muse樂隊的御用制作人Safta Jaffery操刀的“Hero like you”、“Hello Bomb”等五首英文歌是專輯中的看點,其中的“Hero Like You”還與Animals、Ramones、Chicago、4LYN等樂隊的作品一同收錄于電影原聲大碟《Kein Bund Fur’s Leben》之中。巧合的是Muse與甜蜜的孩子同成立于1997年,Muse的出現給當時處于英式流行樂低迷階段對其倍感疲軟的聽眾注射了一針興奮劑,他們散發著后radiohead時代的紳士焦慮,在一次次跌宕起伏中縫補著過往的碎片。甜蜜的孩子成立初期也恰逢中國搖滾樂卸下單調的金屬外衣進而換穿多類入時風格的時期,北京新聲呼喚出一批干凈清新的英式團體,Radiohead、Muse是他們共同的英倫英雄,當北京穩扎中國搖滾樂集中營的事實加劇了“南方無搖滾”的宿命式結論的滋生,處于“亞”狀態的以“上?!睘榍熬Y的原創搖滾遭遇了更多的不屑與偏見。這或許說出了尷尬的上海新音樂環境,上海的樂隊并非都如頂樓的馬戲團那樣擁有“群眾基礎”,也并非都如冷酷仙境那般顧影自憐地在城市上空飛行;甜蜜的孩子的英式路線與這個城市的摩登氣質有著透明的近似,他們的音樂從來不是諷刺這座城市的光怪陸離,而是朝著一個漸漸透明的方向行走在城市之間,漸漸地被曼城的流行音樂氣息浸潤出上海灘的新式溫情。專輯中的“Sclience”吸收了Bellamy在《Unintended》中呈現的深情款款,平穩過渡的吉他掃弦為這段昔日感情營造了回憶的角落;“Hello Bomb”銜接了Bellamy在《Escape》中還擊的半路瘋狂,斷裂破碎的鼓點頻繁地充斥著那條隱隱約約的生死線;於闃聲線的沙啞與Matthew Bellamy有明顯差異,一定程度上淡化了Muse的痕跡。
甜蜜的孩子樂隊在近兩年來得到更多的發展機會,這種轉變與上海音樂環境密切關聯,那時的育音堂尚不能承擔規模性的演出,那時的泛音唱片尚未有足夠實力去推廣本土的新音樂,然而那份沖動和激情是應該被紀念的。他們的成名作“在街上”收錄在2003年發行的上海搖滾樂合輯《泛音盒》中:流暢的英倫曲風,上口的旋律,將他們身處搖滾樂非重鎮的上海、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迷茫細致表達;走在大街上,所有的東西都不屬于自己,副歌部分所有的人走來走去,“所有的人沒有力氣,像我一樣軟弱,錯過每個好的東西”成為甜蜜的孩子標志性的唱段,以致后來和他們的企宣七七提到這張合輯時著實感嘆了一番。如果那時甜蜜的孩子還會因作品得不到有效的推廣而苦惱,那么現在不會了,五年后的今天他們已經獲得了“國際通行證”,從上海直達并不遙遠的曼徹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