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志社為了創(chuàng)收,讓我們各顯神通,出去拉贊助,拉到的還有百分之二十的回扣,美其名曰“釣魚”。
可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出錢的朋友,不要說大款、大官什么的,連個帶“長”的都找不出一個。接連三天,我一無所獲,垂頭喪氣地回到辦公室。主任忙開導(dǎo)我:“你要有的放矢,瞄準那些急于出名的家伙,像那些剛出道不久的小老板、小企業(yè)家之類,把他抓到一陣猛吹,等他暈暈乎乎時,再收鉤,一釣一個準。”
經(jīng)主任這么一提醒,丁得金這條“魚兒”浮出了水面。他是一家私營企業(yè)的業(yè)主,搞甜玉米加工,前不久在一個朋友的宴會上我恰好和他坐在一起。當他得知我是個記者時,就很認真地對我說:“什么時候給我們公司宣傳宣傳?”當時以為他說著玩,沒當回事。現(xiàn)在,我決定不管他大魚小魚,就釣這個丁得金了。
電話打過去,丁得金很熱情。我說:“我們的刊物書記、市長每期都要看的,宣傳效果很好,我們決定給你一個專版,只收你一點工本費——一萬元。”我以為丁得金會討價還價一番,誰知他一口答應(yīng),“你明天來采訪,順便就把款子拿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丁得金的公司。他早準備好了車子,說:“我們是采用公司帶基地、基地帶農(nóng)戶的形式來運作的,我們先把種子發(fā)放給農(nóng)戶,秋收后再統(tǒng)一收購回來加工。”我說:“你這倒是個新鮮事。”丁得金就開著車帶著我到基地去,說:“我也知道新聞是要講究真實性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有了真實的感受,稿子也好寫了。”
車子彎彎繞繞來到了一個偏僻的鄉(xiāng)鎮(zhèn),丁得金帶著我一村一村地跑,每到一村他都要介紹說:“這是省里的記者,來采訪我們基地來了。”雖然我只是個市級刊物的小記者,可是丁得金高興這么說就由他說去吧,我想這也許是丁得金虛榮心作祟,也就沒有糾正。村里的老百姓聽說是省報的記者,一個個露出贊許的目光。我說:“丁總這是為山區(qū)人民做了件大好事呀。”丁得金就說:“我今天把種子帶來了,考慮到你們的實際困難,先只收一半價,另一半等秋收后再從收購款里扣除。”老百姓都說好,可聽說一斤種子要一百塊錢時,都呆住了,說太貴了,貴得嚇人。丁得金說:“你們不知道,這種子可是從美國進口來的,我還是保本賣的。這種子貴,將來的玉米也收得貴,一斤能賣三塊錢,這賬你們要好好算算,你們讓省里的記者說說是不是?”丁得金把頭轉(zhuǎn)過來對著我,我忙說:“是的是的,成本高收入也高。”經(jīng)我這一表態(tài),再加上丁得金的鼓動,農(nóng)民們紛紛交款買了種子,有好多人還是從信用社貸款買的。
忙了一天,丁得金才開著車把我送回來,在飯店里吃了一頓,又在舞廳里卡拉OK了一把,最后,他讓手下人拿出一個信封給我說:“這是宣傳費,黃記者呀,麻煩你把我們這個稿子早點登出來好不好?”看著一疊鈔票,我心里樂開了花,我說:“沒問題,丁總。”
不久,稿子就見刊了,還配了丁得金的辦公照,很有點兒企業(yè)家的派頭。我打電話給丁得金,他高興地告訴我因為我們刊物的宣傳,他的業(yè)務(wù)已擴展到周邊好幾個鄉(xiāng)鎮(zhèn)了。我用得來的兩千元回扣買了一套名牌西服,照著鏡子發(fā)覺自己還是很有點派頭的。主任也把我猛夸了一把,因為我是當期刊物贊助拉得最多的,主任說:“不錯不錯,小黃釣了條大魚!”
轉(zhuǎn)眼一個月過去,這天主任忽然悄悄地把我叫到辦公室,說:“糟了,那個丁得金是個騙子,得到種子款后不見蹤影了,有一百多萬呢。你趕緊把我們那期刊物能收回的盡可能收回,免得到時惹麻煩。”主任邊說邊摸著頭上幾根稀疏的頭發(fā)說:“這個狗日的丁得金,我們還以為在釣他,哪曉得自己成了他送上門的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