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榔西施也是西施

李康生的電影越來越成熟了。處女作《不見》里還有些畏畏縮縮，在師傅蔡明亮的影子下按部就班，很生澀。《幫幫我，愛神》不再拘謹，大面積擴張了自己的想法，時尚構圖，簡約但不簡單；明麗色調，流動著情緒；通俗劇一樣的故事，卻不通俗；鏡頭或者偷窺，或者俯瞰，或者非常規變形……頗有悲憫情懷，或者神示意味。

我在想，那是阿莫多瓦的電影顏色延伸嗎?那是實相寺昭雄電影里面分隔出來的空間嗎?重要的是，李康生的《幫幫我，愛神》里，各種有心的無心的符號一下子增加了，除了師傅的《天邊一朵云》里直白而機械化的性、西瓜，彩票、檳榔西施、圣經隱喻、巴奈的情歌、養在衣櫥里的大麻植株、電視上混合交配的沙漠鴕鳥、輔導熱線、雙性戀夫婦、橡膠林，手機信號、LV標志，MsN、床墊，干早、缺水、高架橋……我想知道，浴缸里面暫時放養的，可以殺了吃、可以鉆進私處的鰻魚，是不是今村昌平電影里常見的鰻魚?

所有這些符號，運用得自然流暢，工整妥貼，李康生的學習和融會能力毋庸置疑。愛神啊，愛神，所有男人都需要你的幫助，舉頭三尺有神明，如果真有愛神，那么他就在你頭頂。你頭頂的出現了嗎?我頭頂的呢? 還有，更重要的是，李康生開口講話了，喋喋不休地嘮叨著中年男人的落魄苦惱，困窘迷茫。那么矮小的身影，來來回回地游蕩在高雄街頭，拿著一件件值錢或不值錢的東西往當鋪里跑。你看到了嗎?在某一刻，他站在被他跟蹤的女子身后，透過高樓的落地玻璃，外面是高雄死寂的河。你又想起來嗎?那是1983年候孝賢《風柜來的人》里面，阿清、郭仔他們站在“電影院”上，鳥瞰的那個城市。

之前，其實很喜歡2005年徐輔軍導演的《夢游夏威夷》里面那個癡情的檳榔西施，不漂亮，很活潑，隔著高高圍墻，常常丟東西進院子里來，給自己喜歡的兵哥哥吃。電影很爛，包括黃舒駿老師的電影音樂也很爛，但是，檳榔西施很生動，不過只是路過的配角。“高高的樹上結檳榔，誰先爬上誰先嘗，誰先爬上我替誰先裝，是這樣嗎?只是，為什么還那么癡情。”

李康生導演，主演的《幫幫我，愛神》里面，檳榔西施真正成了第一女主角，除了尹馨，還有“大名鼎鼎”的女F4。檳榔西施，豆腐西施、啤酒西施、各種各樣的西施，她們眼波流轉，宿命顛仆，她們嘻笑裝嗲，回頭卸了裝，只剩眼圈黑，高跟鞋消失在巷口，電單車彌散在街角。或許，她為你一回頭，就是鄭智化曾經深情唱到的“墮落天使”，或者還是黃舒駿老師唱的《醉舞》里面，那個“聲稱不怕孤獨”的單純女子!

城市的夜晚，妖艷的霓虹下，她們像貓一樣蟄伏在路邊的櫥窗里，那么光滑的皮膚，那么修長的腿、那么佼好的身段，那么松軟甜糯的口音，穿的那么少，穿的那么短，守著锃亮的不銹鋼鋼管、玻璃的柜臺，她們冷不冷?

檳榔西施也是西施，我愛西施，就像愛她們茁壯的身體一樣，愛她們癡情、深邃的寂寞靈魂。Help Me Eros!T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