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水

誰說長溝流月去無聲呢？水，也是有它們自己的語言的。只是，那需要一份如水般玲瓏透明的心境去領會，才能明晰辨認。

山城有水，水自碧山間潺潺而來，又緩緩地繞過村莊。在盈澈見底的溝渠之中，將自己擺成一道讓人明心見性的清涼。似乎滿山殷勤濃密的蒼翠，怎也挽不住那一點對人間的關注與情愛，涓涓弱水，也執意奔向人間。于是，便那樣毫不猶豫地啟程，穿過密密的樹林，淌過累累的澗石，越過青苔布滿的山澗，欣欣然來到這片安詳的田園世界，決心把這片山城的土地，滋潤成沃土；決心把種子，育化成青苗；最后把人心，浸潤成不惹塵埃的明鏡。

這，是否便是山城之水的心事與前身了呢？

夏日的午后，臨溪而立，俯看水中天光的投影，云朵的飄移，小魚的從容出游，以及自己的悠悠擺動，卻并不流走的身影。側耳傾聽那水與風的動聽和弦，水與石的溫和爭辯，或是水自顧自的行吟如歌或沉默無言。仿佛訴說著許多故事，也使人聯想起許多回憶。蹲下身來，像童年時一樣放只紙船，讓那河水載著夢想與愿景漂向遠方，心也會溫柔地回到生命最質樸的本色。

誰說長溝流月去無聲呢？我真想告訴那只顧在杏花疏影里飲酒吹簫至天明的陳簡齋—水，其實也是有它們自己的語言的。只是它只肯把自己的流轉，訴說給那既領略過生命的婉約柔美，又飽經驚濤駭浪的知音去聽罷了。

兩千年前的那位老人，站在滾滾東去的黃河岸邊時，面對滔滔河水發出“逝者如斯夫”的感慨。我想，他是聽懂了那奔流不息的河水的。大浪淘沙，前行不止，岸邊永遠地響徹著河水咆哮怒吼的喊聲，毅然決然地奔涌向前，如時光般，把我們拋在了身后。還有那“問君能有幾多愁”的李后主。他亦是聽懂了那綿綿的春水之中，所蘊含的繁盛與衰敗，明媚與憂傷。春水依舊向東流去，但卻無法帶走他的哀傷與悔恨。

若生命的河流，是一段曲折的滄桑；若歲月的清溪，是蜿蜒而去的逝者;那么，在每一道有形或無形的流水之前，我愿自己是寧靜得足以聆聽水之聲的聽者。

（指導教師鄒碧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