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簡可意坐在寬大、安謐的大客廳里收看10點的晚間新聞。這座城市離發生沙塵暴最近的地方有幾百公里。沙塵暴是很遙遠的事情,可是,簡可意看著看著,就哽咽著哭了。
其實簡可意知道沙塵暴和自己沒有關系,一點點關系也沒有。可是,沙塵暴新聞卻像一根針一樣刺通了自己某一根神經,壓抑已久的傷心如蟻穴蝕空的大堤轟然崩潰,無論如何也再也堅守不住。簡可意抱著一個枕頭,像抱著傷心的自己一樣,坐在沙發里,對著繼續播下去的電視新聞傷心地哭,淚水濕了一臉。
鄭樹從早上出家門,幾乎每天晚上不到10點以后都不會回來,有時候晚上也不回來。簡可意知道他很忙,忙著與客戶打交道,忙著迎來送往,忙著出差,忙著吃飯,忙著掙錢……簡可意知道他奔波、勞碌的辛苦,他每天晚上回來都累得像死狗一樣,倒頭便呼呼大睡。有時候,簡可意半夜醒來,看著身邊的鄭樹,或者對著鄭樹不在的房子,就忍不住想,鄭樹是誰?這個人是鄭樹嗎?我們好像只在夢里見過面而從來沒有真實地相愛過、結婚過啊!我怎么感覺不到他了?我怎么捉不到他了?我怎么把握不住他了?我們怎么像兩個陌生人一樣了?簡可意一直在忍,一直在想,我愛鄭樹,我要理解他,我要支持他,我不能讓他因我而感到為難、不甘心。忍著。忍著。可是越來越承受不住了,每天回到家,幾乎都是面對自己一個人!
也許,離婚了,兩個人說話的機會比不離婚會多一些呢!
“鄭樹,我們離婚吧?……”簡可意泣不成聲,說出來的話也含糊不清,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
二
簡可意早上穿衣服的時候,突然驚奇地發現自己沒什么新衣服,還穿著的這些舊衣服已經顯得很平庸不招眼了。坐在床上,靜靜淡淡的,有一些傷感。自己怎么就沒有什么新衣服呢?其實自己還年輕啊,還是愛美的人啊,怎么就這么久都不知道自己沒有新衣服應該去買兩套新衣服呢?
如果就這樣過下去,自己慢慢開始變老,鄭樹會不會有一天反感自己呢?簡可意不知道。
簡可意想,鄭樹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么,自己完全不知道?應該沒有,一點有的跡象都沒有。簡可意想到這,自己就莫名其妙苦笑了幾聲。一晃就是中午了。
簡可意一個人在家里做飯。炒春筍。把筍切成塊,放進油鍋里炸,10分鐘后撈出,倒出油,重放入筍塊,煸炒,然后調進醬油、鹽、黃酒、味精、辣椒粉,再煸炒數下,出鍋,撒上香油,即成。自己以前根本就不會做飯,和鄭樹結婚后,都是鄭樹下廚——也不知道鄭樹什么時候學的,會做飯又會炒菜。自己現在學會了煮米飯、下面條、炒菜,都是鄭樹手把手教出來的,不久居然還青出于藍勝于藍了。
兩個人剛結婚時,鄭樹母親身體不大好,每天都是鄭樹做飯。自己站在一旁,只能當下手,心里很是過意不去,就跟著學。那時其實也沒什么特別難做的飯菜,因為經濟條件并不寬裕,吃的都是很平常的、容易做的菜。一天鄭樹下班回來,跟她商量說想辭掉工作,和幾個朋友一起承包一家酒樓。簡可意知道鄭樹是一個有上進心、能把握自己方向的人,她支持他。一年下來,鄭樹有了一筆很誘人的豐厚收入。但是利益來了,朋友關系就出現了一些不和諧,鄭樹下決心自己開商貿公司。很快,兩個人有了自己現在的這套房子,公司的生意也越做越好。但是鄭樹不想讓簡可意和自己一起干,私人公司的事情太多,工作也太累,他想讓簡可意過上下班有規律的、輕松一點的生活,這樣簡可意會覺得生活輕松很多。簡可意其實也不想過多摻和鄭樹的生意,她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個很喜歡錢的人,更不喜歡為了錢而讓自己太辛苦,但鄭樹喜歡那種生活,她也不反對,也樂于和鄭樹兩個人“一家兩制”。然而簡可意沒想到,兩個人慢慢的就走到了現在這個樣子……
簡可意擺了兩副筷子,倒了兩杯酒,笑吟吟地對著對面那個空位子,說:“鄭樹,你看你,瘦了,而且還黑了。你干嗎老這么忙,你不能休息休息,陪陪我嗎?……我知道你愛我!我當然知道!……我也愛你,你知道嗎,很愛很愛你,像從前一樣……嘿嘿,你看你那樣,傻傻的……”
喝一口酒,兩滴眼淚滴到了酒杯里。
晚上,鄭樹喝醉了,帶著滿身的酒氣回來,踉踉蹌蹌,嘴里說著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都是跟生意有關的。
簡可意打開門,扶住他,心疼地責怪說:“你干嗎要喝這么多酒!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嗎,別喝這么多,適可而止,可你就是不聽!”
鄭樹傻笑了一聲,說:“沒事,我沒事……”
鄭樹扔下包,自己支撐著去衛生間洗臉。
簡可意跟過來,站在衛生間門口,說:“你怎么樣?”
鄭樹把毛巾順手扔在臉盆里,走出來說:“我沒事……我先睡了……”鄭樹甩掉鞋,胡亂地脫了衣服,就躺進被窩里睡去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簡可意關了電視,把鄭樹的衣服放好,鞋放好。搬了把椅子,來到陽臺,坐下來。
大大的月亮靜靜懸在天空。城里的人都關在自己的屋里。簡可意想,有幾個人會看到今天的夜空有圓圓的、明亮的月亮呢?
簡可意多想此刻鄭樹是清醒的,陪她坐在陽臺上。兩個人像大學熱戀時那樣,開開心心地說話……簡可意真的不想和鄭樹離婚,她能想象出自己和鄭樹離婚過以后自己同樣是沒有愉快的生活。和鄭菱倒不會有很大的問題,但是對鄭樹母親怎么交待?對自己父母怎么說?難道就跟鄭樹母親說“我覺得忍受不住自己一個人在家沒有人說話的生活”嗎?她怎么會懂呢?她怎么理解呢?跟自己父母,難道也這樣說嗎?他們會是什么反應,他們一定會認為我太莫名其妙了,自己選擇自己又不承擔,……當然,他們會心疼自己,仍然會像以前一樣愛自己,可是未來怎么辦?……簡可意越想越覺得混亂。
簡可意回房間拿出無繩電話,打鄭菱的手機,已關機了。鄭菱昨天帶了一個旅游團去桂林了,鄭菱是一家旅行社的導游。鄭菱是一個性格極為外向的人,整天都是風風火火、快意無比的樣子。鄭菱很喜歡簡可意,簡可意也喜歡鄭菱,鄭菱在家時,兩個人時常會一起上街。但兩個人的很多東西都是不同的。鄭菱曾悄悄跟簡可意說,她和三個男人上過床,那三個男人她都喜歡,甚至現在,鄭菱還有兩個男朋友。簡可意想,自己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同時喜歡兩個人的,那種事自己更是做不來的,但她也不表示反對,她只是說鄭菱你要自己把握好,別鬧出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