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瓦爾 十年再遇男色門

也許，他真正的“罪行”是在于挑戰了當時的總理馬哈蒂爾

安瓦爾·易卜拉欣的傳奇，也許并不是從卓越的領導才能開始，也不是以倡導民主、人權為始端，“雞奸”、“不正當性行為”乃至“同性戀”在某種意義上成為了專屬他的標簽，將他一下子從政治生涯的頂峰拉向一個低谷。

浮浮沉沉的10年過去了，被迫下野、受到指控、打官司、民眾請愿、牢獄之災、出獄，當60歲的安瓦爾正準備東山再起時，雞奸指控再次如影隨行，馬來西亞前總理、現任反對黨領導人的身份似乎在一切喧鬧中被迫褪色，到底是桃色丑聞還是政治陰謀，沒有人再去追究。

蹊蹺的指控

6月28日，一名23歲的男助理來到吉隆坡警察局指控安瓦爾雞奸他，當日上午這名男子便失蹤了，而且至今下落不明。這一天離安瓦爾回歸政壇的日子只有3個月的時間。在3月8日的大選中，安瓦爾高調復出，帶領反對聯盟大比分勝出，贏得全國13個州中5個州的立法控制權以及眾議院222個席位中的82個，這是前所未有的。隨即引發了要求現任總理阿卜杜拉·艾哈邁德·巴達維下臺的呼聲，安瓦爾聲稱他已獲得立法者的足夠支持推翻政府，只是在等待適合的時機。

當他正朝政治事業復蘇的目標步步逼近之際，10年前的際遇再次重演。在經歷了多年的官司爭議并飽受15年的牢獄之災后，安瓦爾面對再度指控，決定反擊。他否認指控，認為這是一場政治陰謀，并在其博客的聲明中表示近日已掌握了足夠的證據，證明警局檢察長哈桑·穆薩和總檢察長甘尼·帕泰爾涉嫌捏造雞奸的罪證，安瓦爾說他很快將證據公之于眾。

比起雞奸指控。安瓦爾更擔心的是自身的安全問題。在受到雞奸指控的次日上午，他躲進土耳其大使館尋求庇護，并在博客上公開指出一場政治暗殺正向他襲來，直到政府無條件保證其個人安全他才會離開大使館。盡管現任副總理否認陰謀一說，并承諾政府能夠保證他的個人安全，但從雞奸指控到暗殺，10年之間的重演，讓安瓦爾有理由質疑法律的權威與制度的腐敗。

10年前的指控

1947年8月10日，安瓦爾出生在馬來西亞檳榔嶼一個清貧的家庭，父親是醫院的零雜工。年少時的安瓦爾非常好學，畢業于著名的馬來亞大學。他在學校期間就顯示了出眾的組織能力和演講水平，一度成為當時馬來西亞的青年領袖。

馬來西亞民族統一機構(簡稱巫統)領導人馬哈蒂爾上臺后，開始提攜安瓦爾走上從政之路。在1980年代中期，安瓦爾先后擔任國家機關各部門的部長，1991年開始掌握財政大權，兩年后擔任副總理，被視為馬哈蒂爾的“準接班人”，由此拉開了他邁向政治高峰的序幕。

然而，自由主義者安瓦爾與馬哈蒂爾的分歧終于在1997年的東南亞經濟危機中爆發。1998年9月1日，安瓦爾反對馬哈蒂爾為打擊國際投機者而收回政府對資本的控制權。次日，他被開除出巫統。同年9月20日，他組織了大規模示威游行，要求馬哈蒂爾下臺，進行民主改革和消除腐敗。當天晚上，馬來西亞警方以其言行威脅到國家安全為由將他逮捕。與此同時，安瓦爾被指控于1993年1月至3月期間在吉隆坡的公寓雞奸了其妻子的前任司機阿茲占·阿布巴卡，馬來西亞警局在安瓦爾歸家的途中逮捕了他。

在10年前的這起“雞奸”風暴中，沒有人能看得清這到底是丑聞還是陰謀。在持續6年的官司中，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頻頻發生，讓真相變得撲朔迷離。當安瓦爾坐著輪椅，戴著頸套，再次出現在吉隆坡高級法院上時，他依然堅持否認腐敗和非法同性戀行為的指控。安瓦爾表示他遭受了一系列的拳打腳踢、空手道的劈打和拍擊，已經不記得被打了多少拳了。

然而，當時的總理馬哈蒂爾暗示安瓦爾在法庭上展示的傷痕是他自己造成的，一位馬來西亞醫生給安瓦爾做了身體檢查后，證實前副總理臉上的傷痕確實是人為施暴造成的。在被捕的當晚，安瓦爾在拘留所里戴著手銬，雙眼被蒙住，遭受警官拉希姆的毆打，被打腫了一只眼睛，后者表示這樣做是出于一時的憤怒和社會動亂的壓力之下。隨后，57歲的拉希姆認罪后被警察帶至吉隆坡附近的加影監獄，一位監獄官員說為了保證他的個人安全，將他與其他囚犯隔離開。在審訊期間，不僅安瓦爾的個人安全受到威脅，連律師的辦公室也被闖空門，筆記本電腦被盜，甚至有人破壞了汽車的剎車裝置。

“雞奸”的另一位主角，安瓦爾妻子的前任司機在高院上聲稱安瓦爾讓他成為了“同性戀的奴隸”，在1994年5月遭受雞奸。但幾天后他又突然改變證詞，把日期改為1992年5月，但指控提出的案發公寓當時尚未建成，后來他因不正當性行為罪名成立被判入獄3個月。這令安瓦爾的辯方律師以及許多支持者質疑控方證人證詞的可信度，但法官拒絕辯方取消關鍵指控證人資格的要求。檢舉人在法庭上提供了一張床墊，據稱上面沾有安瓦爾在雞奸時留下的精液，并證實床墊上面的精液確實是安瓦爾的。

在安瓦爾因腐敗被定罪，準備再次受審雞奸案時，懷疑因砷中毒而火速入院，延遲了審判，但法醫證實安瓦爾并沒有像他聲稱的那樣嚴重或慢性中毒。由于偏頭痛加之體重下降，安瓦爾再次要求去醫院進行藥物檢查。

2000年4月，一位巴士司機告訴法庭，有人提供幾千美元讓他收回之前錯誤的證詞，他曾作證說他為滿足安瓦爾性需求提供男孩和女孩。法官阿里芬·加卡表示沒有證據證明總理涉嫌捏造雞奸證言。同年7月，安瓦爾被判雞奸罪名成立，入獄9年，加上之前的6年刑罰一共15年。安瓦爾沒有責怪阿里芬·加卡法官的判決，相信他也是奉命行事，但在走出法庭時安瓦爾還是忍不住大呼“惡心”，憤怒地揮舞雙臂，氣沖沖地與律師離開公共走廊。下達審判后，阿里芬法官對安被證實有罪感到滿意，并指出安瓦爾明顯的失敗在于他在雞奸期間提供了犯罪現場，然而法官卻忽略了檢舉人證詞兩次更改雞奸日期的事實。在全體陪審員的審判會上，安瓦爾稱司法部已經“被閹割并遭受當頭一棒屈服于馬哈蒂爾的手中”。據稱，在這場中傷案中安瓦爾花費了2630萬美元。

繼續戰斗

接下來的數年里，安瓦爾都是坐著輪椅出現在公眾面前。被捕當晚留下來的背傷可能導致脊髓通道收窄、腎臟和神經損傷擴大和一只腳失去知覺。他的律師說，如果拒絕接受背傷專家的治療，安瓦爾很可能面臨癱瘓。盡管安瓦爾及其家庭堅持稱馬來西亞提供的治療太危險了，而且德國的技術相對要先進一些，政府仍然一度拒絕允許安瓦爾到德國醫治。

在安瓦爾出獄前兩天，妻子在檳榔嶼發動一場食物自主運動，她告訴BBC記者，數月乃至數年的等待終于換回了一絲希望，這是她第一次用積極的口吻說話。此時，吉隆坡的流言依然滿天飛，有人說政府會找到釋放安瓦爾的方式，也許是重新調整他的判決，讓6年的濫用政權罪和9年的雞奸罪兩罪并罰，而不是疊加罪罰。

2004年9月，安瓦爾洗脫了雞奸罪，宣告重獲自由。釋放的當天，安瓦爾看起來很虛弱，坐著輪椅，冷漠地在被告席上等待著，但當他面對歡呼的支持者時，他還是壓抑住了不滿的情緒，與他們歡聚。

相比政治暴露的陰暗面，支持者一如既往的熱情與妻子的妻承夫業讓安瓦爾一直堅持著“戰斗”的信念。

2008年，他位列《時代》年度：100人第9位，美國國防部前副部長、世界銀行前行長保羅·沃爾福威茨評價他是一位“讓人印象深刻的虔誠的穆斯林領導，他善于雄辯，倡導寬容、民主和人權”。也許，他真正的“罪行”是在于挑戰了當時的總理馬哈蒂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