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誰傻

劉祖光

牛馬不如狗

這天，兩個死刑犯被處決了，他們一個是貪官，一個是殺人犯。貪官為了斂財，把工程搞成了豆腐渣，害死了不少人；殺人犯本來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一念之差，殺了一個人，也斷送了自己性命……

貪官和農民被處決后，在黃泉路上結伴而行，眼瞅著要見閻王了，貪官心眼活，偷偷塞給身后的小鬼一沓錢，打聽投胎的事,小鬼見錢眼開，告訴他，由于他上輩子作孽太重，按照陰司律法，他將轉世為牲畜。貪官一聽，嚇得渾身哆嗦，又往小鬼手里塞了一把錢，小鬼擠擠眼睛，說：“雖說是做牲畜，差別也挺大。現在閻王手里有兩個名額，一個是做狗，一個是做馬，你趕緊爭取第一個名額吧。”

貪官哭喪著臉，說：“做狗還不如做馬呢，個大，吃得也多……”

小鬼朝貪官腦袋上拍了一下：“你腦子進水了?做了狗，起碼還有做寵物的機會，做馬行嗎？你見過誰拿馬當寵物養？”

貪官恍然大悟，但怎么才能爭取到做狗呢？小鬼不說話，又朝貪官頭上拍了拍，貪官恍然大悟，笑道：“我曉得了，干這個是我的拿手好戲！”說完，貪官轉過頭看看農民，見農民正哭喪著臉，還在為自己的罪孽懺悔，根本沒考慮到投胎的事。貪官這下放心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錢，放心大膽地往陰司走。

進了陰森恐怖的閻羅殿，閻王一翻兩人的生死簿，大怒，馬上判貪官轉世為馬，農民轉世為寵物狗。貪官趕緊跪下，問閻王為啥這樣判，閻王怒氣沖沖地說：“你搞的豆腐渣工程害死一百多號人，他才害死一個人，判你做馬，你有啥可冤的？”

貪官趕緊把口袋里的東西掏出來舉到頭頂，說：“閻王，這就是我冤枉的證據。”小鬼把“證據”接過來，遞給閻王，閻王一看，是厚厚的一沓錢，馬上眉開眼笑，說：“你小子真是個猴精，若不是你犯了大罪，我真想讓你留在這里做小鬼。”

于是，閻王大筆一揮，把貪官和農民的投胎對象給換了。不過，閻王畢竟做了虧心事，對農民有些愧疚，就問：“你要是不愿意做馬，可以再等兩天，狗的名額快有了。”

農民搖搖頭，說：“我愿意做馬，我上輩子作了孽，下輩子要當牛做馬補償，好好下氣力贖罪。”

閻王很感動，就說：“做馬也有很多種選擇，有干死力的，有在游樂場供人騎著玩的，有專門用來拍電視電影的，我就讓你做拍電影的馬吧，沒準還能當明星呢。”

農民又搖搖頭，說：“我犯的罪過太大，只有做干活的馬，才能安心。”

出了閻羅殿，到了奈何橋，貪官一個勁笑農民傻，農民說：“咱倆到底誰傻，現在還說不定。”

變化不由人

貪官還想嘲笑農民，小鬼在后面將他猛一推，推下了奈何橋。很快，貪官成了一個有錢人家的寵物狗，這狗一生下來，就圍著主人汪汪叫，主人好生喜歡，給它安排專門的房間，專門從美國花高價買回狗糧，狗漸漸地長大了，主人怕它惹亂子，把它給閹了，狗成了太監，連想死的心都有，但好死不如賴活，每天還是對著主人強顏歡笑，但主人把它玩膩了，就把它送給了情人。不久，主人把情人也玩膩了，不要情人了，那個情人對主人恨之入骨，便拿他的狗出氣，把狗身上剪得光禿禿的，拋出門外。

這時正是冬天，天寒地凍的，渾身光禿禿的狗給凍了個半死。它每天在垃圾堆里找食吃，經常被野狗欺負。有一天，一群壞小子抓住這只狗，把它揍了個半死，弄瞎了它的一只眼睛。狗眼看在城里混不下去了，就想到鄉下看看，它一步一挪走出城，天上又下起了大雨，狗餓得頭暈眼花，被淋得氣息奄奄，突然，它看到那個農民投胎轉世的馬，正朝自己這邊走過來，那匹馬身上蓋著雨衣，它的主人自己卻在雨里淋著。狗非常羨慕，馬居然有這樣的待遇，就說：“老兄真是走了狗屎運，做馬也能這么幸福！”

馬“嘿嘿”一笑，說：“當時我申請做馬，是因為我知道馬是農民的寶貝，雖然干的是重活，但農民們對馬比對自己還好……”

這時，突然跑來幾個年輕人，抓住這只狗，把它殺了，美美地吃了頓狗肉。狗受了那么多罪，又這樣死了，陰魂不散，就偷偷跟在馬后面。

這天，人帶著馬外出馱東西，走在崎嶇的山路上，馬身上的東西并不重，但它的主人寧肯自己走路，也不騎它，更舍不得用鞭子抽它，狗的鬼魂嫉妒死了，從山上推下一塊大石頭，砸在馬身上，當場就把馬砸死了。馬的主人哭得很傷心，說：“馬啊馬，你是咱家的一口人呀，你死了，我回家都不知道咋跟孩子們交代……”接著，他挖了個坑，將馬埋了。

狗的鬼魂驚呆了。自己和馬受到的待遇相差太大了，自己享受的是短暫歡愉，卻要用半輩子的苦難來償還；馬雖然干了很多活，流了很多汗，但它過得那樣快樂，還得到了主人的愛護。同樣是死，自己變成美味進了人的肚腹，馬卻能埋進墳墓。

狗和馬又一起由小鬼押著，到陰司報到，由閻王判決它們再次轉世投胎。這次，狗因為死的時候是只流浪狗，沒人給它燒紙，所以手里沒有錢，而馬的主人給它燒了很多紙，帶著很多錢，狗既眼紅又無奈，就跟馬商量說：“老兄，借我一點錢吧？”

馬毫不猶豫，將口袋里的錢全給了狗。狗很開心，又拿錢來賄賂小鬼，小鬼向狗通風報信，說，閻王準備判它們來世做人，不過，閻王家正準備蓋樓房，還缺一個監工……

狗一聽，監工？肥差啊！

見到閻王后，閻王對他們說，目前手里只有一個投胎做人的名額，但這人是窮人，經過奮斗，后來成為富人。另一個名額要等些時候，在這段等待的時間里，可以給他家當監工……

狗一聽，趕緊說自己愿意做監工，閻王笑笑，說：“陰司里完全沒有娛樂，上班下班全是面對小鬼，再說，給我當監工，那是完全沒有油水的，你可要想好。”

這下狗又猶豫了，它想，給閻王做監工，那油水刮起來難度太大，還不如先去做人，剛開始雖然很窮，但畢竟后來能當富人。于是，它選擇了做人，為了讓閻王高興，它還說，這次雖沒給閻王當監工，以后還會為閻王服務的。

閻王不理它，大筆一揮，讓狗馬上投胎去……

有債就得還

接下來，閻王對馬說：“我給自己的樓房找監工，第一個想到的是你。”

馬奇怪地問：“為什么啊？狗以前干過工程，這方面是專家啊！”

閻王擺擺手，說：“他干過工程不假，可干出來的全是豆腐渣！監工這樣的活，還是老實人可靠。你放心，房子蓋好后，我為你安排個好人家，馬上讓你投胎轉世。”

馬說：“要是轉世為人，我很想再見見那位狗兄弟。”

狗投胎到了一個窮人家，從小就吃盡了苦，一直勤扒苦做，整整苦干了三十年，終于成了富翁。就在他成為富翁這一天，老婆正好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奇怪的是，兒子剛滿月，富翁就得了場怪病，死了。富翁氣壞了：吃苦一輩子還沒享受就死了，兒子啥也沒干，就把他所有的財產接收了，這太不公平了！一見閻王，富翁就把這些話對閻王說了一通，閻王笑呵呵地說：“我這樣做，就是為了滿足你的愿望啊！”

富翁一愣：“愿望？啥愿望？”

閻王說：“你上次想給我當監工，沒當成，臨走時還說以后要為我出力，我一直記著呢。這次陰司的下水道堵塞了，疏通下水道是個大工程，需要一名監工，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

富翁氣得差點暈倒：在下水道里做監工，那還不如在陽間做個窮人呢！就說：“馬做監工不是挺好的嗎？咋不讓他繼續做呢？”

閻王嘆了一口氣，說：“馬說有人欠他錢沒還，他要求轉世到人間討債。這不，他上個月剛轉世做人去了。說起來你們還真有緣分，他投胎到你家，成了你兒子……”

(題圖、插圖：黃全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