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詩成
中國人民大學校長紀寶成近日在《人民日報》撰文,炮轟了高校評估工作的一些問題,認為評估太多太濫,缺乏總體設計,是最主要的問題——什么都要評估,什么都在檢查,學校里一年到頭評估不斷,今天財務大檢查,明天審計大檢查,后天物價大檢查;教學要評估,學科要評估,“211”要評估,“985”要評估,社會科學研究基地要評估……有些公務員太喜歡自己給自己制造權力,用各種各樣的評估、審查跑到基層指手畫腳,這樣的行為自然遭人厭惡。
“自己給自己制造權力”——紀校長指出了當下一個非常普遍的問題,這也幾乎是有權者的本能與通病。根據網上流行的“權力膨脹定律”所言,“當人們擁有權力時,就會充分使用它,并有將它巨量擴大的傾向”。
誠如斯言。前段時間的“兩會”上,時任審計署審計長的李金華,就曾對于中央部門的問題有過精彩的論述,他認為中央部委起碼有兩千個兒子、孫子。為什么兒孫這么多?究其根本,恰恰是自己給自己制造權力,繼而謀取利益的思想在作怪。
根據2006年的審計報告,抽查二十六個部門下屬一百三十八個單位的收費情況,五個部門把收費權轉移給下級,涉及收費四億四千八百萬元;十二個部門的二十八個單位依托權力、公共資源收費,設計項目四十五個。調查表明,收費已成為一些部門所屬單位最為重要的資金來源,有的甚至依靠收費生存,資金管理非常混亂。說難聽點,這么多大大小小的兒孫單位能自負盈虧,甚至創造利潤,儼然就是“權力下崽”,自己受益,人民遭殃。而這,勢必導致社會運行成本的大大增加。
不由得想起了學者趙曉接受《南風窗》采訪時說過的一句經典:“中國要實現崛起,最需要尋找的不是別的,恰恰就是權力的邊界。”有了邊界,有了柵欄,公權力就不至于無邊無界地膨脹,搞到“上管天、下管地、中間管空氣”的程度,擺出“除了人的自然生理功能之外所有的事情都要包辦”的架勢。
耐人尋味的是,按照我們的級別規則,人民大學的校長應該算是級別不低的了,為什么對動不動就來指手畫腳的小公務員毫無辦法,只能過后寫個文章說說委屈呢?或許還是因為那些和尚雖小,但背后的廟太大了,廟里握著太多可以左右學校命運的權力。縣官不如現管,不是說到一些部委機構辦事,“給你個凳子坐就是政治局委員待遇”嗎?不是說“省委書記來了也常常只能站著嗎”?這么大的官譜,誰敢造次?可問題是,這是不是自造的權力呢?
在二百多年前的瑞典,就出現了“巡視官”(ombudzmen),是由議會任命的,專門負責調查公民對行政機關權力過界的控告,我們是否缺少了這樣的制度?或者說,我們即便有這些制度,是不是對那些權力兒孫們的行為見怪不怪了,繼而放任自流了呢?“自造權力”是有權者的本能與通病,管不好它,權力泛濫傷人也同樣是通病。
【原載2008年3月27日《中國
青年報·青年話題》】
題圖 / 付業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