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 曦
今年春節前,我國南方和西部大部分省份遭受了暴雪和凍雨災害。部分鐵路公路交通阻斷;電力短缺或供應中斷;數十萬回鄉人群滯留在火車站;綿延幾公里至幾十公里的客貨車輛被阻隔在冰天雪地的高速公路上;湖南、貴州大面積長時間停電;貴州境內發生了死二十五人、傷十四人的墜車事故。據民政部救災司副司長鄒銘在國務院新聞發布會上介紹,截止2008年1月31日18時,全國倒塌房屋和受損害房屋超過一百萬間;貴州、湖南、湖北、安徽、江西、廣東、福建、四川、上海等十九個省市因災死亡六十人,受災人口超過一億多人,因災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已達五百三十八億人民幣。
各地專家和官員大多把損失歸咎于幾十年不遇的雨雪災害,歸咎于南方地區防寒機制的薄弱。然而,在動員全社會積極應對多少年不遇的災害天氣的同時,是否也應該反思一下,作為一方的規劃者、建設者和管理者,在規劃、建設和管理的時候,缺乏對大自然的敬畏之心呢?
就以上海為例,截止2008年1月28日,上海寶山、青浦、嘉定等處共發生三十七起房屋坍塌事故,坍塌的多為菜場、簡易工棚和年久失修的房屋。小小雪花,竟能壓垮屋頂,在多年沒下雪的南方的人們看來,實在是匪夷所思。原來,積雪可分干雪、潮雪、濕雪、水濕雪四種,單位體積積雪的重量按積雪類型逐漸增大。如果是干雪,五千至一萬朵雪花重一克。近來上海所下的濕雪密度達一立方米兩百公斤。倘若屋頂上有十厘米厚的積雪,每平方米的重量就是二十公斤,一千平方米的屋頂所需承受的重量就是二十噸。
除了1998年的抗洪救災、2003年的“非典”,除了北方的沙塵暴和我國各地局部的水災旱災,很多年以來,我們已經習慣了GDP的快速增長,習慣了副食品的豐富,習慣了家用電器的推陳出新,習慣了奢侈品的奢靡廣告,習慣了風調雨順歌舞升平,習慣了不斷被報道的新科技新發明,習慣了各路明星的緋聞和丑聞……我們以為,再也沒有什么外力,能中斷或改變我們的好日子。這場不期而至、不依不饒的凍災,把我們的安樂夢棒喝而醒。
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我們仍然有可能是渺小的、無助的。美國電影《后天》里的景象,不是沒有成為現實的可能。
每當我在數九天氣看到各路電視節目的主持人身穿輕便的春裝甚至夏裝;我就會很小家子氣地想,不知道演播室里的空調開到了幾度?每當我在烈日炎炎的夏日,看見本地或外地的各路領導身著西裝接見什么什么外賓,我也會這樣想。
有時候,我還會杞人憂天,擔心哪天無電可用了,我們怎樣度過嚴冬和酷暑?怎樣在十幾樓、幾十樓的住宅和商務樓里出入上下?我們又將怎樣寫文章、發郵件、做報表、聊天?
現代化城市的正常運轉,完全依賴于能源和交通。一旦能源供應中斷、交通阻塞、電力被切斷,城市中的人們將面臨怎樣的危機?廣大農村地區的生產和生活也莫不如此。一旦長時間斷電,農民甚至不知道怎樣把稻谷加工成米粒。
是不是可以說,人們的城市化程度愈高,對現代化能源的依賴程度越高,對大自然的敬畏愈少?沒有敬畏之心的人,在規劃、決策、建設、消費之時,是不會考慮這些規劃、決策、建設和消費將對大自然造成怎樣的危害,哪怕這種危害是不可挽回的、無法補救的。倘若這場雪災能喚醒國人對大自然的敬畏之心,從此不再奢靡、不再麻木、不再妄自尊大,而是尊重自然、愛惜資源、崇尚節儉,我以為,因此造成的經濟損失、人員傷亡,也算是物有所值了。怕只怕云開日出之后,恢復正常之時,傷疤好了,痛也就忘了。
重提敬畏之心,并不是要人類回到原始社會,更不是提倡祭天祝禱。我只是認為,自稱萬物之靈長的人類,永遠也不能主宰自然、對抗自然。大自然自有她的運行規律,一旦人類破壞了這個規律,只能自食苦果、自討苦吃。臭氧層的被破壞、沙塵暴的肆虐,就是最現世的報應。
【原載2008年3月14日《上海法制報·法治隨筆》】
●湖南省嘉禾瀟風薦
題圖 / 穆恩茲(土耳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