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喋血叢林：只為那場撕心裂肺的生死之愛

鄒殿偉

三天后，保羅再次駕車前往那片林區，在母豹棲身的那個石洞前，保羅看到它的身子早已經僵硬了，而那塊牛肉依舊完整地放在那里。看到這些，保羅的眼角濕潤了，滾燙的淚水禁不住再一次潸然而下。

加拿大人保羅在繼承了父親留給他的農場后，辭去現有工作攜新婚妻子凱麗一起回到那里，他們發現農場有些荒蕪，便栽種了許多果樹。

幾年的刻意經營，農場里變得一片翠綠，到處飄溢著瓜果之香。保羅夫婦享受著這種遠離鬧市喧囂的恬靜生活，倒也逍遙自在。但就在秋季的一天，他們駕車前往另一處小鎮送農產品時，在一個山道拐彎處不慎與一輛迎面駛來的大貨車相撞。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凱麗當場被撞斷雙腿，不省人事。

幸好保羅只受了點皮肉之傷，他火速把妻子送到醫院。經過醫生的全力搶救，凱麗雖然保住了生命，但她的下半身卻癱瘓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給保羅夫婦幸福的婚姻生活蒙上了一層陰影。盡管保羅每天毫無怨言地照料妻子，但他心里卻在暗暗焦急：他們目前還沒有子女，而妻子卻因車禍永遠失去了生育能力。

凱麗實際上早已想到了自己癱瘓后給丈夫帶來的巨大精神壓力。盡管她仍然深深地愛著保羅，但一想到丈夫盼子心切，心里就深感不安。她覺得只有離婚才能使丈夫有再娶機會，從而擁有后半生的幸福。

經過深思熟慮，一天晚上，凱麗強抑著淚水對保羅說：“親愛的，我們離婚吧，你應該再娶個健康的女人，生育一雙兒女，那樣我的心才會好受些……”

保羅沒料到妻子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內心里充滿了矛盾：作為一個尚年輕的男人，他確實需要美滿的婚姻生活，也更渴望擁有自己的孩子。但是，離婚后誰來照料凱麗呢？面對妻子的離婚請求，他一時拿不定主意，所以遲遲不肯表態。

凱麗似乎揣摩出了丈夫的心思，便想出了一個主意。她對保羅說：“親愛的，如果你不介意，只要花上一筆錢，我就可以住到城市里的療養院去。那里的條件很好，又有經過培訓的專門人員照料，我一定會生活得很愉快……”

盡管妻子說得很輕松，但保羅卻不放心，他決定親自去市里的療養院看一看，實地考察一下那兒的環境設施和服務質量。

第二天，保羅一個人駕車專程來到市里的療養院。好一番察看后，他比較滿意，這才決定回農場后把妻子送到療養院來。只要妻子在這兒生活得無憂無慮，他才能放心地與她離婚。

從療養院里出來后，保羅又專門到市場上買了20磅鮮牛肉，這是妻子平時最愛吃的東西。在送妻子來療養院之前，他要親自為她烹制一桌最美味的菜肴。

保羅把牛肉放到后車廂里，為防止途中有人扒車行竊，他把獵犬威克留在車廂里。由于要路經野生動物出沒的一段林區，他身邊還特意帶了一桿以防萬一的獵槍。

保羅駕車一路疾駛。下午 3 點鐘左右，車子進入了茂密的林區。只見山路兩側怪石嶙峋、灌木叢生，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突然，保羅聽見威克在車廂里狂吠起來，他心里一驚，趕緊從汽車反光鏡中觀察車后面的情況。天哪！一頭成年雪豹正快速追趕著汽車。

保羅不知道這頭豹子為什么會對他的車產生興趣，但天性善良的他此時無意傷害這頭兇猛的野獸，只好一邊加快車速，一邊不停地鳴喇叭，期望急促刺耳的喇叭聲能嚇退那家伙。

不料，豹子全然不理會這一切，仍然窮追不舍，保羅甚至能從反光鏡中清楚地看見它高速奔跑時肩胛骨肌肉在有節奏地收縮。正當保羅減慢車速準備鳴槍嚇退豹子時，狂吠不已的威克猛然躍出車廂，勇敢地撲向豹子。

保羅見此情景趕緊剎車，操起獵槍就打開了車門。威克盡管是受過一定訓練的獵犬，但遠遠不是雪豹的對手，只幾個回合，它就被豹子撲倒！但威克臨危不懼，反應機敏，趁勢鉆到豹子腋下，緊緊咬住了豹子的一條后腿不放。

雪豹咆哮著在原地打轉，威克也靈活地跟著它轉圈，讓豹子的利齒咬不到它。保羅雖然手中有槍，但他仍然不想置這頭豹子于死地，在對著豹子大聲警告無效后，才朝著它的頭頂上方開了一槍。

震耳欲聾的槍聲果真奏效，那頭豹子驟然抬起頭，稍稍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甩開威克，騰地一下躍起，扭頭鉆進了路邊的叢林里，威克則氣喘吁吁地對著叢林繼續狂吠不止。

這頭雪豹為什么要猛追汽車呢？當保羅詫異的目光落在后車廂里那塊新鮮的牛肉上時，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牛肉的血水不斷從車廂底部滲漏到山路上，豹子是順著汽車一路灑下的血水追蹤而來的。眼下時值冬季，正是豹子覓食最困難的時期。

威克呻吟著，保羅這才發現它的脖子上有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正在向外淌著。由于沒有止血藥和繃帶，保羅只能將威克抱到駕駛室中，脫下自己的外衣緊緊裹住了它的傷口。

然后，保羅匆忙發動了車子，繼續上路了。但是，車剛開出不久，保羅就感覺到車后身猛地一沉，好像有什么重物竄到車廂里。威克也似乎嗅到了什么，它一個勁地沖著后面吼叫。

保羅忙把獵槍再次抓到手里，一個緊急剎車，跳下去直奔車尾！后車廂里的一幕卻令他驚訝萬分：居然又是剛才那頭雪豹！只是它嘴里叼著那一大塊牛肉，豹眼圓睜，喉嚨里發出低沉卻十分有力的嗚嗚聲，似乎在警告保羅不要阻攔它拿走牛肉。

保羅不由得怒從心起，他把槍對準豹子晃了晃，大聲喝道：“快那肉放下，你這畜生！否則……”話音未落，沒想那頭豹子竟銜著那塊牛肉從車廂里一躍而出。保羅猝不及防，瞬間被它沖倒在地，獵槍也摔到了幾米開外的地方。

萬幸的是，豹子沒有傷害保羅。否則，仰面倒地的他肯定會被豹子的利爪撕得皮開肉綻。

豹子銜著那塊牛肉正要離去，忽然，它一聲慘叫，那塊牛肉也掉在了地上。原來是威克趁豹子不備，從后面閃電般地撲到豹子身上，并狠狠地咬住了它的頸部。

受到偷襲的豹子惱怒不已，它猛地轉動身子，將威克一下子甩到地面，然后咆哮著撲了上去，威克頓時被它用兩只前爪摁在地上。

眼看著豹子的血盆大口就要置愛犬于死地，保羅不顧生死地抓住了豹子的尾巴，拼盡全力向后拽。他也說不清是哪來的一股力量，硬是把這頭健碩的豹子拉得倒退了好幾步。

“威克，快跑！”保羅大聲喊道。忠實于主人的威克卻不愿逃走，它怕豹子轉身傷害主人，便再次勇猛地朝豹子撲去，一口咬住了豹子的左耳。豹子疼痛難忍，拼命一擺頭，半只耳朵就被威克血淋淋地扯掉。

狂怒的豹子一個騰躍再次撲倒了威克，張開大嘴一下子咬住了威克的脖頸，身負重傷的威克被豹子牢牢叼在嘴里，四肢拼命地掙扎著。

“威克——”保羅見狀目眥欲裂，他奮不顧身地沖上去用拳頭猛擊豹子的頭部，試圖讓豹子松開牙齒。可那頭該死的豹子卻寧可挨揍也不肯松口放下威克，威克的四肢很快就不再動彈了。

目睹著跟隨自己多年的愛犬慘死，保羅悲憤不已，他大吼一聲，將拳頭重重地砸在豹子的眼睛上。豹子“嗷”的慘叫了一聲，污血頓時從眼眶中流出來，它一頭把保羅撞倒，銜著威克奪路而逃。

保羅眼睜睜看著豹子銜著威克逃走，情急之下，撿起地上的獵槍，幸好槍沒有摔壞。他舉起槍，對著欲鉆進樹叢的豹子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槍響，豹子的身體踉蹌了一下，隨之消失在叢林深處。

保羅估計那一槍應該打中了豹子，他爬起來向它逃跑的方向攆去。果然，在豹子消失的那片林子里，保羅看到地上有一攤血跡，他發現這頭豹子中彈后仍然沒有把威克丟下。

保羅猜測受重傷的豹子不可能叼著威克跑太遠。他順著豹子一路灑下的血跡追了二百多米遠后，又發現了一大汪血水，從剛剛被壓倒的一片雜草可以看出這頭豹子傷得極重。子彈大概擊中了它的腹部，它在艱難地行走了一段路程后，曾趴在這里喘息了一陣。

保羅斷定這頭豹子肯定快要死了，因為它已經大量失血。突然間，保羅的腦海中產生了一個巨大的疑問：野獸在遇到生命威脅時應該只顧逃命，可這只垂死的豹子為什么一直銜著威克不松口呢？難道獵物比它的性命還重要？

保羅繼續往前跟蹤了約七八十米，來到了一處巖石突兀、蒿草濃密的谷地里。終于，他發現那頭豹子倒在不遠處一塊突起的巖石旁。保羅慢慢地靠攏過去，眼前的情景不禁使他吃驚：豹子已經死了，但它死不瞑目。

看得出來，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它總算松開了口中的獵物。奇怪的是，豹子的身體仍保持著一種臨死前把獵物努力向前推送的姿勢。

保羅的目光順著豹子匍匐的方向看去，他的心立刻揪成了一團：就在離豹子不到 10 米遠的地方，一個石洞里，赫然側臥著一頭瘦骨嶙峋的母豹！它的一條前腿不見了，斷肢處已經腐爛，在母豹的身邊散落著一些動物的骨頭和雜毛。

保羅此時一切都明白了，他完全能想像得出，石洞里的母豹在失去了獵食能力后，一直是靠另一頭雄豹的關愛才維持生命。原來，剛剛死去的那頭雪豹拼死獵食全都是為了它的伴侶，上帝，動物間這種生死相依的感情是多么質樸和偉大啊！

那一刻，保羅的心靈在震顫，他忽然想起了家里癱瘓的妻子，他為自己曾有過的念頭而深感羞愧。一只野獸都能為延續伴侶的生命而流盡最后一滴血，自己怎么能在妻子最需要關愛的時候逃避責任呢？

母豹發出的聲聲無力而又凄慘的哀嚎聲把保羅從沉思中喚醒，他看清了它的眼中已經噙滿了淚水。保羅抱起身子已經冰涼的威克向叢林外走去。

過了一會兒，他又返回到石洞前，把那一大塊牛肉放在奄奄一息的母豹身邊后，才心情沉重地離開了。

當夕陽的余暉給天邊鍍上了一層金黃色時，保羅又駕駛著汽車在山路上行進了。他要盡快見到妻子，給她講述這個悲慘而又震撼人心的故事，他已下定決心：無論今后的生活有多少困難和壓力，他都會和妻子相依為命，白頭偕老。

保羅一回到農場的家里，就迫不及待地把這個故事流著淚說給了妻子，妻子聽完后也是淚流滿面，她終于放棄了與丈夫離婚的打算。

三天后，保羅再次駕車前往那片林區，在母豹棲身的那個石洞前，保羅看到它的身子早已經僵硬了，而那塊牛肉依舊完整地放在那里。看到這些，保羅的眼角濕潤了，滾燙的淚水禁不住再一次潸然而下。

（責任編輯 花掩月 xuxi2266@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