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校長共進晚餐

哈　鈮

上學期在“企業家學”課上，和同組的同學賣彩票賣出了全班第一。得了兩張獎狀，一張是最佳企業家獎，另一張是最大貢獻獎，因為我們把賺的二百八十多美金全部捐給ATCHISON生育協會了。老師頗受感動，說我們是他見到過最團結的小組，也是他教學生涯中，唯一一個包攬兩項單項獎的小組。校長聞之，下了口諭，要接見我們一下，并令其妻為我們大擺筵席。

想到上學期的輝煌，的確頗有成就。別的組織都只是在學期末趕緊臨時抱佛腳，開個小會，隨便弄點什么糊弄一下，哪里像我們，從學期初就忙這忙那，方案提出了不下二十個，施行了3個，流產了2個，最后一個，空刷進球，一鳴驚人。

趕緊睡個小覺，梳洗打扮，我這位全校唯一的中國女生，絕對不能給校長留下壞印象。天氣冷得不像話，氣溫表毫不留情地滑落到20℃，負的。從家走到學校的時間，足夠凍死一個人。有那么幾分鐘，我就想賴死在家里。最后以生活實踐為目的說服自己，像個黑米粽子似的抵達校長家。

校長夫人開了門，一條鬈毛狗嗖地奔了出來，那喜慶的，一看就知道是條好狗，還懂得歡迎客人。低頭問好，抬頭欣賞，然后被校長夫人的氣質外貌給吸引住。她沒有任何裝飾，簡單的西褲毛衫外加尖頭高跟鞋，可視的身材與皮膚都頗好且健康，一顰一笑，舉手投足，大氣自然。

朋友們在校長家很拘束，擠在沙發上撓頭揉胳膊。男生全部西服筆挺，女生個個dress up。就我一個人怕冷穿得一層又一層，好尷尬哦。校長的房子是學校提供的，每屆校長都住在里頭。墻上掛滿了照片和油畫，特別漂亮。

我們的老師DR. Bunch和學校商業管理的主任PRO. Phill以及他夫人也來了。人到齊后，校長大人領我們進飯廳用餐。好精心的準備：沙拉，意大利正菜，巧克力蛋糕，還有咖啡。他們的女兒熱情服務，按序上菜。

很久以前就認識校長，因為學校的宣傳冊有我在中國的事跡，他有天專門找我向我道賀。晚餐期間，校長沒有詢問我們關于學校的種種，很真誠地和大家聊天，講故事，問我們將來的夢想。兩個小時，過得超快。不再像第一年來這里的時候，出席任何活動都因為聽不太懂而顯得無聊。現在，已經很習慣這樣的交談。可以坐下來聊聊學校，聊聊生活，開開玩笑。校長去年去了北京和長沙，他先是驚嘆在長沙吃的豬血有多惡心，然后高呼每道菜都辣得耳朵冒煙，最后還很疑惑為什么吃那么辣的菜居然還會上熱水。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打打鬧鬧好不愉快。

心里很美，真的。像我這樣在美國私立小型學校生存的國際學生，大多數時間是流浪在學校生活以外的區域的。國際學生很少，所以沒有屬于我們的活動和組織。文化和語言的差異，又被不少美國學生排斥在外。如果性格再內向一點，我真想說，在家待著吧，留學是毀滅之路。

在餐桌上，我很哽咽地說了一段話。我說，也許你們都不知道，你們真的改變了我的生活。我很久以來，拒絕在公共場合說話，有別人在，我就決不自己開口。上課放棄發言，和朋友聊天只聽不說。是你們，每次開會，都會問我的想法，我才勉強開口。不是因為語言問題，只是在這個小地方待久了，人就像失去了希望一樣，沒有激情。可是你們，把我的想法端在桌面上討論，把我說的主意當精華，每次我說話，你們總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仔細聆聽。是因為你們，我開始習慣在人們的注視下講話；是因為你們，我才在這里有了信心；是因為你們，讓我知道：只要有本事，你在哪里都發光!

組員們沉默了，老師們沉默了，校長也沉默了。然后所有的人都看著我，送給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