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勤華
這是一位北國姑娘和一條北極白鯨的故事,故事發生在哈爾濱極地館。
哈爾濱極地館里有一對從俄羅斯引進的北極白鯨,雌的叫米拉,雄的叫尼可拉。三年前的某一天,因為米拉的一個眼神,竟然改變了一位女孩的命運。
那時,陳賢卿還是哈爾濱商業大學的學生,她第一次看到白鯨,又驚喜又好奇,好奇的米拉朝陳賢卿游了過來,好奇地看著她,陳賢卿張開雙臂做出擁抱米拉的姿勢,米拉就一直靠著玻璃,做出要往陳賢卿的懷里鉆的姿態。池邊游客那么多,米拉旁若無人,只和陳賢卿一個人玩。那一刻,陳賢卿覺得白鯨米拉好像在和自己說“我喜歡你,留下來吧”。隔著厚厚的玻璃,大白鯨和纖細、瘦弱的美麗女孩,難舍難分。
從極地館回來,陳賢卿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她眼前浮現的,除了白鯨還是白鯨。陳賢卿忘不了米拉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友好,有信任,有喜歡,如一個相交了很久的朋友。陳賢卿有一種預感,她和米拉之間,一定會有故事發生。
事也湊巧,極地館要招聘白鯨馴養師,陳賢卿很興奮,她做了很多準備,她了解到:馴養師除了要責任心強外,最關鍵的一條就是游泳好。在大學里,陳賢卿一直是校游泳隊的健將。陳賢卿信心十足地去應聘馴養師。可是,她被告知:白鯨馴養師不招女性。
招聘人員看著一臉落寞的她,耐心地解釋:白鯨池的水溫常年控制在十三度左右,也就是北冰洋水的溫度,在這樣的水溫里工作,當然體魄強健的男性更合適;另外,白鯨要經常見到馴養師,女性在不方便的日子里就做不到;還有,白鯨所吃的食物,都是冰凍而且帶刺的海魚,每餐都要整理它們的餌料,女性也很難抵抗這種寒氣;再者,時常下水擦白鯨池,這種強度,憑女性的體力也很難承受。所以,這個行業內,從來沒有一位女性白鯨馴養師。陳賢卿有些絕望了,可一想到米拉的眼神,她又重新燃起了斗志。陳賢卿懇求說:只要能來到極地館,能看到米拉,做什么都行。陳賢卿的執著,感動了招聘人員,同意破格讓非專業的陳賢卿來當主持人。
主持人是專門為白鯨表演做解說的,這個崗位并不是陳賢卿最想得到的,但陳賢卿還是決定接受這份工作,因為這樣她可以天天看到她最想看的白鯨米拉了。陳賢卿相信,總有一天,她會和米拉在一起,現在她能做的,只是等待再等待。她經常等游人散去后,撲在玻璃上,和米拉說話:米拉,我們兩個一定會在一起的,是不是?我們有緣是不是?
2006年初,一件讓所有人意外的事故發生了。平時胃口很好的米拉,突然不吃東西了,全館的人都急壞了。一條白鯨,如果連續十四天不進食,即使補充營養液,它也會因脫水而死。工作人員抽干了水池里的水,給米拉做了一個B超,B超顯示,米拉的嘴部骨裂了,一張嘴就會疼。陳賢卿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是誰也幫不了米拉。陳賢卿不分晝夜地守在池邊,不肯回家。她對同事說:誰也別趕我走,我就在這呆著。十天過去了,米拉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下去。陳賢卿緊張到了崩潰的邊緣。她不停地對自己說:你一定要堅強。然后又對米拉說:你一定要堅強。大年三十的晚上,米拉突然張嘴吃東西了。陳賢卿喜極而泣。
米拉的病好了,陳賢卿的心病卻來了:我要去照顧生病的米拉。她鼓足勇氣,敲開了經理的門。可是,當白鯨馴養師談何容易!白鯨池的水溫只有十三度,馴養師每天在池里訓練、表演的時間都不能低于兩個小時。為了能在水下堅持得更久,她借鑒各種低溫游泳和潛水的經驗;為了能更耐寒,她拼命補充營養,強迫自己吃本不愛吃的肉和牛奶;為了增強體質,每天做兩個小時的體能鍛煉,還惡補海洋生物知識。
看似一切水到渠成,可是,一個更大的困難擺在了陳賢卿的面前,那就是——空潛。空潛是指馴養員不帶任何呼吸器,身穿潛水服,潛到七米深的水底,閉氣一分鐘以上。可是,陳賢卿再怎么努力,也沒辦法潛到三米以下。半個月了,每天她上岸的時候,常常凍得嘴唇青紫,可空潛沒有任何進展。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讓她甚至有些心灰意冷了。哭過,傷心過后,安靜下來的陳賢卿獨自一個人來到白鯨池邊,默默地看著自由自在的米拉和尼可拉。米拉好像明白陳賢卿的心事,總會一搖一擺地游到她面前,看著她笑。米拉的微笑,給了陳賢卿最大的鼓勵,她又一次鼓足勇氣,鉆進了水里。
功夫不負有心人,陳賢卿終于成功了,師傅答應讓她去摸摸米拉。陳賢卿終于有資格和米拉進行親密接觸了,陳賢卿掉下了幸福的眼淚。所有人都說,從來沒見過米拉對一個陌生人這么熱情過。它對著陳賢卿開心得直跳,唱起了好聽的歌,還主動獻吻了。
米拉和尼可拉吃的魚是空運來的冰凍的海魚,所以每頓飯馴養師要一條魚一條魚的把淡水打進去。就算一頓飯準備二十分鐘,一天五頓,不算表演,陳賢卿每天至少要和這些凍魚接觸兩個多小時。每次,她的手都凍得紅腫,甚至是被魚刺出幾個洞。陳賢卿并不覺得苦,只要想到是為心愛的米拉準備飯,她就很滿足了。
陳賢卿把所有的業余時間都留給了米拉,和米拉一起練習。米拉體長足有3.3米,體重也快一噸了,它在水下,隨便轉一圈所形成的漩渦都會把人帶一個跟頭,尾鰭隨便一揮,也會把人打暈。有一次米拉玩瘋了,咬著陳賢卿的手臂直往水池底下鉆,差點釀成大禍。米拉和陳賢卿一起生活,一起表演,因為朝夕相處,她們的動作越來越默契。只要一個手勢,米拉就會主動跟著陳賢卿做各種動作。轉眼間,三年過去了,復雜的訓練和表演,讓這一人一鯨變得更加親密、默契了。
2008年8月,我慕名來到哈爾濱極地館,看到了那個瘦弱美麗堅強的女孩和聰明調皮的米拉。音樂緩緩響起,“美人魚”陳賢卿和白鯨在藍色的海水中翩翩起舞,變幻著各種動作,她們心有靈犀,少女的輕盈和白鯨的柔和,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忽然,米拉把自己彎成半個月亮的形狀,和她的好朋友做了一個相擁相吻的造型,這造型叫做“海洋之吻”,是米拉和陳賢卿這一對親密朋友送給世人的禮物,這是一幅人與動物心靈交融的至真至美的畫面。
人生最大的幸福是和自己心愛的朋友在一起,做自己最喜歡做的事情。為了心頭的那份摯愛,孱弱的陳賢卿以常人難以想象的能量,挑戰極限,戰勝自我。她拼搏了,也收獲了。幸福的陳賢卿抱著米拉陶醉地說:注定了要和你在一起。這“注定”的背后,又是怎樣的一份執著和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