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忠良 王效良
摘要 陳訓慈是中國近代著名的文史學家和圖書館學家,于1932年出任浙江圖書館館長,在任十年?他明確了浙江圖書館的辦館宗旨,致力于導揚學風,創辦眾多期刊,以期提高學術地位,促成民族復興,在浙江圖書館史乃至中國圖書館史上寫下了瑰麗的篇章?
關鍵詞 陳訓慈 浙江圖書館 圖書館史お
陳訓慈(1901-1991),字叔諒,浙江慈溪人,陳布雷之胞弟?1919年考入南京高等師范學校文史地部?在校期間,加入史地研究會,擔任總干事?書記?編輯等職,參與《史地學報》的創刊,為該雜志撰寫了大量文章?1923年畢業后,任職于上海商務印書館編譯所?后參加柳詒徵等組織的中國史地學會和南京中國史學會,為《史學與地學》?《史學雜志》等刊物撰稿?1930年,任中央大學講師,講授中國近代史?1932年,出任浙江圖書館館長?抗戰期間,為了保存文瀾閣《四庫全書》等珍本古籍,陳訓慈竭盡心力,終使之幸免于難?抗戰勝利后,任清理戰時文物損失委員會副主任,參與調查戰時日寇劫毀我國文物圖書之損失?建國后,任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員會專任委員?浙江省博物館圖書資料室主任;并任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浙江省委員會委員?中國民主同盟浙江省委員會委員等職?1991年5月13日逝世?其重要著述有《世界大戰史》?《清代浙東之史學》?《浙江圖書館小史》?《萬斯同年譜》等?
在擔任館長期間,陳訓慈推行普及社會教育和提高學術研究兼顧的辦館方針?實行通年全日開放制度,開展省內通訊借書和市內遞送借書,擴大圖書流通;創辦《浙江省立圖書館館刊》?《圖書展望》?《讀者周報》?《文瀾學報》等刊物;主持舉辦浙江文獻展覽會和浙江學術演講會,組織編印《浙江省立圖書館圖書總目中日文書第一輯》?《浙江省立圖書館善本書目》甲編;發起成立浙江省第一學區圖書館協會和浙江省圖書館協會,任常務委員?常務理事,1933年起先后被選為中華圖書館協會監察委員和理事?抗戰期間,他不辭勞苦,傾家蕩產,組織遷移館藏文瀾閣《四庫全書》和其他重要圖書?
學界關于陳訓慈的研究主要有王效良的《近代圖書館事業的耕耘者—陳訓慈先生》?宋晞的《陳訓慈先生任浙江省立圖書館館長期間的學術活動及其貢獻》?趙海燕的《論陳訓慈先生的社會教育思想》?林祖藻的《陳訓慈與文瀾閣<四庫全書>》?朱小燕的《陳訓慈視野中的浙圖文獻資源建設》?吳荇的《陳訓慈在圖書館研究輔導工作中的創新》?張素梅的《試論陳訓慈先生創辦館刊的社會意義》等文,具見于《陳訓慈百年誕辰紀念文集》?本文本著詳人所略的原則,僅從明確辦館宗旨,推廣閱覽?導揚學風,提高學術地位?促成民族復興三個方面來論述陳訓慈在圖書館工作理論與實踐方面的貢獻?オ
1 明確辦館宗旨
陳訓慈在大學期間專攻史學,后來所任教職也多與史學有關?在他接任浙江省立圖書館之前的數月,館長一職由省教育廳督學陳黻章兼代?嗣浙江省教育廳以陳訓慈在寧波曾發起籌設寧波市公共圖書館及執教大學?中學之經歷,經堂兄陳屺懷推薦,浙江省政府于1932年1月12日委任陳訓慈為浙江省立圖書館館長,于同年1月25日接事?上任伊始,陳訓慈就對 “圖書館的功能”和“浙江省圖書館的定位”等問題作出了自己的解釋?
一般而言,很多人都將圖書館定義為文獻資料匯聚之地,如若如此,與中國古有之藏書樓無甚區別?因為“先前沒有圖書館這個名目?藏書的地方,不是叫什么樓,就是叫什么閣?這些樓閣的處所,仿佛只是搜集圖書,珍而藏之罷了?此外他的職務,便是編輯一部附著考證版本的目錄而已?后來各省在省會的地方,開辦一座公有或者省有的圖書館,禮聘一位名流或是告老休養的官吏充當館長?他們的事業,無非是典藏編目?說到民眾的需要,開放的方法,當然不是名流式館長所能,與所愿顧及的了?”[1]深受浙東經世致用精神熏染的陳訓慈,顯然不愿成為此類名流式館長?他說:“我們絕不應再不辯現代圖書館與昔日藏書樓的多方面之區別?民眾圖書館不是靜的儲書之所,而是動的流通圖書的中心;不是被動的應人之需,而是自動的設施教育;不是一部分知識較高者的消閑之所,而是廣大的社會全民的受教育場所?”[2]根據這樣的觀念,在《浙江省圖書館回顧與展望》中,他很明確地指出:“圖書館之為用,不僅在積集圖書,整齊編目,以推廣社會之閱覽而已?必也使社會之利用圖書館成為普及之習慣,因以鼓蕩其求知日新之精神,造成以知識指導生活改善事業之風?簡言之,圖書館不僅以能供給少數好學者之讀書為自足,而必將推進或創造整個社會益智進業自強不息之良好風氣?”[2]因為陳訓慈接任館長一職時,九一八事變過去沒多久,后來的局勢對中國極為不利,所以他很自然地肩負起書生報國的重任,讓圖書館擔負起更多的民族責任?在《圖書與圖書館》一文中,陳訓慈認為,“圖書館是現代一種最廣大而有效的儲藏知識供給求知的教育重心,其教育的效能決不在學校或其他教育機關之下?在今日國勢威迫而民眾幼稚的中國,公共圖書館所負的使命更大?所以今日中國的圖書館,應是促成普泛的讀書運動,發展整個教育文化的原動力,而且自期為挽回民族劫運的主力軍”[2]?從上述表述看,陳訓慈對圖書館功能和作用的認識是準確的,與當時國內著名的圖書館學家杜定友的見解可謂不謀而合?杜定友認為,圖書館是保存圖書的學術機關,有多種推廣事業可以輔助文化的普及,是學者的養成所;學術的發揚全靠圖書的流通,而圖書館的書籍無處不到,學術也同時普及;圖書館與教育有密切的關系,可以輔助學校家庭一般教育之不足,是普及教育的中心[3]?
在對圖書館的功能和作用有清醒認識的同時,陳訓慈對浙江省立圖書館的定位也非常準確?他認為,省立圖書館為一省儲集圖書?整理文獻?推進教育之中心,在各省教育乃至全國文化上均負有重大之使命?“省立圖書館在一國之學術教育上,實占極重要之地位,不但保存圖籍文物,抑且輔益各種教育與社會事業,負提高學術領導風氣之使命?”所以,他很是反對當時許多省份將省立圖書館合并于民眾圖書館或者市立圖書館之中的做法,認為四川省將省立圖書館改為成都市立圖書館,廣東把省立圖書館合并于市立圖書館的舉措,“皆因噎廢食,未嘗細查省市教育使命之相輔而成,‘省立圖書館職責之視市立為尤大也”[2]?而從這些事情可以看出,當時中國政府和社會各界,對于圖書館大多抱一種漠視的觀念?據陳訓慈等人的感受,當時工商各界罕有注意到要應用圖書館的,即使是知識分子,能夠正確認識圖書館的重要性,能夠經常利用圖書館的也很少?政府與圖書館主管部門,雖然并未打算取消圖書館,但大抵僅在“聊備一格”的默契之下,將圖書館列入教育事業而已?所以當時會出現這樣一種普遍的情況,一所省立學校的經費,往往會高出省立圖書館,縣立中學經費則高于縣立圖書館,而預算的增加,學校經常會有而圖書館則很少?更令人痛心的是,各級學校雖然都設有圖書館,但事實上大多數學校不過是將數百千冊舊書堆置一室,教師因其書少而不過問,學生則嫌其書舊而不想看,校長也將圖書館視為學校的一種附屬物,以此點綴全校設備?所以學校當局會在其他方面擴充費用,而在添置圖書和聘請圖書管理員方面則非常吝嗇?鑒于當時社會上對圖書館的忽視和國勢日益威迫,陳訓慈大聲疾呼:“近代圖書館已不能‘坐而論道被動地待人請教;而當自動地深入社會以為推動一切事業之主力?圖書館應以自身最大之努力,自躋于重要之地位,改變社會輕視之狀態,而成重視與親密之態度?”自己也抱定“以宗教家犧牲之精神”,擴大為民眾服務,以此至誠來感動讀者,從而提高圖書館在社會上的地位[2]?這種化被動為主動的服務意識,在上世紀三十年代顯得非常難能可貴,即使在當下的圖書館建設中,也具有可貴的借鑒意義?
正是在普及與提高并重思想指導下,陳訓慈作了種種嘗試,使得浙江圖書館進入全面發展時期,成為百年發展史上最重要的發展階段之一?オ
2 推廣閱覽,導揚學風
陳訓慈繼任之初,浙江圖書館大學路新館建成不久,初步形成了大學路館?孤山館?新民館三足鼎立的局面?其中大學路館完全為近代式圖書館,使用鋼鐵書庫,特制閱書桌,閱覽室用紙板以減低行路聲;雖實際應用上亦自有不適宜處,然寬敞明潔,大體完善,為當時國內各省立圖書館所罕見?為了厘清主次,陳訓慈重新分配館舍:1?總館在大學路,為全館藏書與一切設施之中心,置藏中外普通圖書雜志;2?孤山分館(前外西湖總館改)專藏《四庫全書》與其他善本書;3?新民分館(新民路)為一通俗性圖書館(外文及較專精之書悉置總館),仍特設一兒童閱覽室?如此分配半年后,大學路總館一改一般人不愿踏足的局面,至者漸眾?
硬件上去了,軟件更是要跟上?當時浙江圖書館的藏書在全國各省立圖書館中處于前列,隨著后來購置?獲贈圖書的增多,編目成為首要工作,讀者有了目錄方能事半功倍?陳訓慈來館之初,曾檢點浙圖館藏全部圖書,深感其中品類夥賾,卷帙繁富,而印本抄本目錄或登記式草目等有十余種之多,平裝書卡片與書不易互檢,紛紜幾不知所措?幾經熟慮后,以為多頭并舉,不如量力漸進,決定先為平裝書編目?由閱覽組主任王勤堉主持,后來專設編目組于1935年初編成《浙江省立圖書館圖書總目》(中日文書第一輯),分上?下兩冊,分別于同年4月?次年3月出版?該目匯編了當時館藏圖書,除文瀾閣本《四庫全書》?古今圖書集成及其他善本圖書,本有舊目尚待重編以外,一律合并分類編目,“每書著錄書名?著者?出版年?出版者等,并一一注明每種書分類號?冊數?復本數及收藏處(總館或分館),具有館藏目錄和讀者目錄雙重功能?”[4]
為了在最大程度上與讀者建立廣泛關系,陳訓慈首先克服重重困難,從1933年8月開始將閱覽時間延長至晚上九點,1934年9月后實行通年日夜連續開放(特種紀念日停借),稱之為“通年日夜開放”制度,為讀者來館借書閱覽提供了更多的時間選擇與便利?其次是竭力為外地或無法來館的讀者提供借閱便利,開展省內通訊借書?市內專遞借書?市內團體借書等服務?更重要的是,他關注底層百姓和兒童,在分館專設通俗借書部和兒童閱覽室,讓失學青少年免費借閱圖書,并派專人管理兒童閱覽室;同時改變服務方式,擴大開架借閱,開放雜志出借,直至1937年在分館實行全部圖書開架借閱;改變以往借書采用的現金保證手續,采用“信用保證借書辦法”,以簡化借書手續,更有助于清寒之士閱借圖書?設立圖書流通部也是一大特色,在1933年時,凡設流通部4處,民眾書報處5處,輪船圖書部1處,并派流通車定點巡回各區,便利民眾讀書閱報?據毛昭晰回憶,“那時甚至在錢塘江的渡輪上也可看到浙江省立圖書館提供的通俗圖書”[5]?鑒于民眾閱報多不得要領,推廣組特編印“要事簡報”,用大張新聞紙彩色油印,“每日上午十時,分貼于總分館門首及延陵路娛樂場清泰旅館后門井亭橋豐樂橋永華汽車站官巷口菜市橋直街等處以供眾覽”[6]?
提供借閱便利之外,陳訓慈也通過舉辦展覽?舉行講演等方式推廣閱覽,導揚學風?規模較大的展覽有如下幾次:1932年9月15日在大學路總館舉行“丁氏(松生)文物展覽會”,為期三天;1932年9月18日,在大學路總館舉辦“九一八國難圖書展覽會”,展出關于東北事變?東北問題及中日關系等中外書籍?圖片?地圖等;1933年12月31日至1934年1月3日,在總館舉辦“浙江省立圖書館三十周年紀念文物展覽會”,展出館史拓片?圖片?善本書?卷軸?書畫?古器物及鄉邦文獻等?影響最大的一次展覽當為1936年10月31日開幕?11月1日正式開放?11月18日結束的“浙江省文獻展覽會”?展品6000余種,2萬余件?展覽分設12個陳列室:一?鄉賢遺書;二?選舉文獻;三?藏書文獻;四?浙江方志;五?鄉賢字畫冊頁;六?鄉賢字畫立軸;七?吳越錢氏文物;八?鐘鼎彝器金石;九?鄉賢遺物;十?章氏文物陳列室;十一?民族革命文獻;十二?畬民文獻?各地來杭參觀者達7.6萬余人,民國元老于右任等人也專程赴杭參觀?
普通講演的類型可以分為兩種,第一種是有助于館員業務素質的提高,從而更好地為讀者服務?如1932年9月16日請圖書館學專家杜定友講“圖書館管理法之新觀點”,南京金陵大學圖書館主任劉國鈞講“圖書館員之修養”;1932年11月16日,請留德歸國的蔣復璁講演“英?法?德三國國立圖書館印象記”;1933年10月9日,請洪范五講“圖書館之建筑問題”等?第二種是為了與“閱覽人聯絡感情并增進閱覽興趣”而設,一般都以幻燈片為輔助?如1933年10月14日,陳訓慈在總館禮堂舉行幻燈講演,閱覽人及各界到者約四百人?“首述舉行幻燈講演之意義,次報告本館組織大略與閱借辦法講述畢,即放映幻燈,其主要者有下列各類,一?紀念總理,二?首都風光,三?抗日戰績,四?日本地理,五?北平名勝,六?長城形勢,七?泰山勝跡,八?西湖博覽會之回顧,九?北平歷史博物館一部分之物品,共計百余張?至九時散會”[7];次日,為提倡開發西北增進省人士對于西北之認識起見,請省立西湖博物館長董杜聿茂講述“考察西北之見聞”,并放映關于西北風土之幻燈片一百余張?值得一提的是,除了請人演講外,陳訓慈自己也是親力親為,在不同場合多次向讀者推介圖書館,希望能夠有更多的人去浙圖閱覽圖書報刊,增強民族自信心?如1933年3月1日,在浙江圖書館禮堂為學生講演“中等學生與圖書館”;1933年12月11日在浙江省立民眾教育廳實驗學校講演“如何應用圖書館與辦理圖書館”;1933年12月18日,在杭州初級中學講演“中學生之課外閱讀問題”?
在加強本館建設,努力普及社會教育,提高讀者服務質量的同時,陳訓慈也深知僅僅依靠省立圖書館是孤掌難鳴的,難以形成很好的社會風氣,所以他對其他各級各類圖書館的輔導工作也很重視,希望他們能參與進來,與省立圖書館形成良性互補,從而更好地為讀者服務?輔導本省圖書館的職責在1931年的時候曾經提出過,但并未實行?陳訓慈上任后,立即籌組了“輔導委員會”,由推廣組主任兼任?輔導事宜,凡分八項:(1)視導地方各圖書館;(2)編印輔導刊物;(3)舉辦通訊研究;(4)舉行學術講演;(5)接受實習人員;(6)代辦圖書用品;(7)設計圖書設備;(8)擬定通俗圖書館標準書目?如1933年5月11日,浙江省召開第四屆輔導會議,因為視導經費奇缺,所以陳訓慈等人就借此機會, 次日邀請各代用省學區輔導機關之民教館長及輔導員二十人來館參觀,并邀省立民教館館長胡斗文?輔導主任蔣錫恩同臨,席間由陳訓慈致歡迎辭,王勤堉報告外,并討論圖書部設施問題?1933年5月20日,杭州師范圖書館學選課學生十余人來浙江圖書館,在閱覽組實習,并決定以后每星期三及星期日來館一次,輪流在閱覽組及其他各組實習?
正是在上述種種舉措的引導下,浙江省立圖書館的圖書借閱?圖書流通量大幅度增加?以1932年1月至1936年12月閱借人次?冊次為例:

另據相關資料顯示,1932年全年到館閱借讀者數及書冊流通數分別為60700余人次和217700冊次;1935年全年已達258600余人次和616700冊次,分別增加了3.3倍和1.8倍?該時期讀者人數?讀者到館閱借數及借閱書刊冊次數的平均年增加率和年均數量均為民國時期的最高峰[4]?
3 提高學術地位,促成民族復興
提高本國學術地位,改善本國學術在世界學界的地位,從而增強民族自信心,是當時很多中國學者的共同心聲?如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所長傅斯年在該所工作旨趣中就喊出了“我們要科學的東方學之正統在中國”的口號,繆鳳林也指出“日人輕視中國學術界久矣?……來者可追?竊愿國人之參與國際學術事業者,慎重立言,國家之地位,個人之榮譽,均利賴之矣?”[8]與繆鳳林為同窗好友的陳訓慈同樣具有此種與國際學術界爭勝?不愿落后乃至為日本學者所輕視之風骨?一二八事變后,中國的圖書事業損失慘重,僅東方圖書館就有20余萬冊藏書被毀,內有宋本百余種和精刻本2萬余冊,令人嘆息不已?陳訓慈認為這是國人遭受的空前侮辱,應當一致奮起抗爭?“雖強鄰之頑強不改,國際之態度不可恃,而吾人之意志毅力,不應以艱難而稍餒,正宜為磨折而益礪?吾國民既為維護國家之土地與主權而抗爭,亦應為維護文化而抗爭?易詞言之,在政治方面言,吾人應力爭土地與主權之完整,而收復失地為不可緩?在文化方面言,吾人應深念文化事物在民族精神上之重大意義,而力謀興復舊業,且進而推宏發揚,為民族實力固其基也?”[9] 1933年8月28日至8月31日,中華圖書館協會召開第二屆年會,陳訓慈與會,希望此屆年會能“注重實際工作,轉移社會觀念,提高學術地位,促成民族復興”,并先期在《浙江省立圖書館館刊》2卷4期上發表了《祝中華圖書館協會二屆年會》,認為圖書館除了致力于通俗書之搜集外,而尤應注意于專門圖書地方文獻資料之征存?辦理圖書館固不能忘情我國最大多數勞苦民眾之愚昧,而謀為之救濟,同時尤不能忽視吾國在學術文化上地位落伍之可恥,而求于提高學術發揚學風為最大之努力?進而指出,“學術知識上之不平等,正為政治地位不平等之根源,要亦民族凌辱之主因?今后復興之大道,固當多方并進,而在療愚益智,增厚民力之教育事業中,圖書館更應起而負此重荷”[2]?
基于此種認識,陳訓慈主要從舉辦學術型演講?創辦期刊兩方面入手?
學術性演講,分兩種類型,一為請人演講?如1933年4月5日,請戴季陶演講“對于最近中國學術界之感想”;1933年11月11日,請馬寅初主講“世界經濟會議之由來經過與失敗及對中國前途之關系”;1933年12月17日,請莊澤宜講演“歐洲教育的新趨勢”;1933年12月24日,請鐘敬文講演“藝術與民眾”;1934年4月6日,請繆鳳林講“中日關系與吾人之責任”;參與聽講者均在百人以上?1936年,浙江圖書館更是與浙江大學商定合辦“浙江學術講座”?在浙江文獻展覽會期間,先后舉辦了“兩浙學術之概觀”?“章太炎先生之史學”?“浙江之考古發現”等三次講座?后又相繼舉辦了“浙江之考古發現”?“浙江之地質”?“浙江省之現勢”?“浙江之氣候”?“萬季野先生之學術”?“從統計上所見之浙江建設”?“浙江之科學史”?“浙江之人口”等講座?二為陳訓慈親自主講?如1934年3月23日,在之江文理學院講“全謝山先生與傳記文學”;1934年5月27日,在省情展覽會上講“浙江文化之特種精神”;1935年3月21日,在安定中學講“杭州之歷史觀”?
期刊的創辦,浙江圖書館早在1915年就有《浙江公立圖書館年報》,至1931年12月終刊?1932年,陳訓慈任館長后,于3月創辦了《浙江省立圖書館月刊》,其旨趣有“研究討論,以實施輔導縣市之職責;提倡讀書,以期成學術救國之大愿”等項?3個月后,倡導讀書救國的《讀書周報》創刊,附在每周三的《杭州民國日報》刊行?之所以創辦《讀書周報》“就是想在這智能爭勝的世界,在這讀書風氣消沉的中國,在這沉糜湖山的杭州,多少鼓舞些社會各界讀書的興趣,效些提倡的綿力,希望多少推進本市乃至本省的讀書求知的精神?……希望大家合作起來制造些讀書空氣,希望大家來讀書,大家讀有益的書,以繼續的耐性來讀書,以快樂的精神來讀書,以實用的希望來讀書,以智能救國的信心來讀書?”[16]1935年1月,以研究中國學術?闡揚浙江文獻為宗旨的《文瀾學報》創刊,主要有通論?專著?譯述?書評?序跋?雜著?館藏善本書志?特載?文苑?書林等欄目,撰稿人多為國內歷史學?文獻學等方面的專家學者?陳布雷曾對該刊大加贊賞:“接文瀾學報,展讀各篇,均極精彩,歡喜無量?弟近年網羅散佚?征存文獻,兀兀不倦,使老輩樂于投贈,后進咸知,篤學于鄉邦,貢獻甚大,要亦能感人之一證也?循此為之,必更有所成就?”[11]同年創刊的還有《圖書展望》?該刊的主要讀者對象雖然是以青年學生為主,但推進學術的風氣依然是該刊的使命之一?“我們相信圖書館固應使其內部的遍藏能充實妥善,更進而使圖書的流通能推廣便利,但是圖書館的最大使命,還應比此更進一步,而在乎由暢遂圖書的運用,以輔進各級教育,提高學術空氣,進而推動一切事業,以增厚民族生存的力量?因此,圖書館的刊物,藉介紹圖書,便利應用,增進效率的幾種方式,亦必以推進學術風氣為其最大的目標?”[2]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中國進入全民族抗戰時代?陳訓慈聯合浙江大學等7個單位創辦了《抗敵導報》,創刊號于1937年9月11日出版,每期報紙的邊緣刊有《義勇軍進行曲》的歌詞以鼓舞民眾的抗敵斗志?陳訓慈在發刊辭《我們愿是全國總動員中的一員》中說:“在這全國總動員之中,我們不敢自外,原自為此總動員中的一員?我們愿以全身的細胞,波動全省乃至全國同胞的血液,讓他們都奮發起來,于抗敵共盡多量有效的貢獻?”
在大環境相當惡劣的情況下,在工作環境異常艱苦的情況下,陳訓慈依舊致力于圖書館工作,主持學術演講,創辦眾多高水平刊物,實在是難能可貴?オ
4 余論
在陳訓慈主持館務十年中,舉凡大事可謂是親力親為,殫精竭慮,尤其是在闡揚文化方面更是不遺余力?當其出任浙江圖書館館長之時,正患咯血之癥,每天上午服藥就要用一暖瓶水;但“浙館新館初創,舊館古籍善本也亟待整理,任務甚重?叔諒師力疾從公,不顧惜自己身體,夙夜辛勤,以身作則,團結全館同人,使浙圖事業蒸蒸日上”?[5]陳訓慈則認為自己于文化弘揚方面多所著力:“二十一年來杭,主浙江圖書館,復本闡揚文獻之旨,創辦《浙江圖書館館刊》?《文瀾學報》,撰通論述事之文不少,念化導青年之職責,則輯《讀書周報》?《圖書展望》,間亦為《東南日報》撰評論,又應《越風》征寫文,而省內人士以書請序者亦屢有之?”[12]更為人所熟知的當為陳訓慈傾家蕩產?竭盡心力地保護文瀾閣四庫全書,為浙江圖書館保存了鎮館之寶,為中華民族保護了珍貴的文化遺產?親歷其事的毛春翔在文瀾閣四庫全書輾轉運回杭州后,曾有此感言:“清咸豐庚申之變,閣書散而復存,閣毀而復建,全賴錢塘先賢丁松生先生倡導之力?此次倭寇入侵,燒殺焚掠,遠酷于洪楊,閣書顛沛流離,奔徙數千里,其艱危亦遠甚于往昔,八載深錮邊陲,卒復完璧歸杭,是誰之力與?曰陳叔諒先生之力居多?凡人事安排,經費請領,防潮設備之改善,員工生活之維持,以及其他有關于閣書之安全者,皆賴先生主持維護于其間,前丁后陳,并垂不朽?”[13]若非當事人,若非親歷其事者,實難有此感慨;而更為可貴的是,陳訓慈從不主動向人言及他為保存四庫全書所做之事,個中艱辛只是訴諸于其日記中而已?
陳訓慈在20世紀30年代浙江圖書館的實踐,在中國圖書館事業史上應該是極富創造性的一頁?浙江圖書館前館長王效良曾對這位在浙江圖書館百年發展史上作出突出貢獻的老館長有這樣的評語:“由于他的工作,浙江文獻的傳承度過了劫難,夯實了基礎;由于他的工作,中國圖書館已初現社會文化中心的形態,顯示其所肩負的歷史重任;由于他的工作,不斷出現圖書館領域從形式到內容的突破和發展,為全國圖書館界作了很有意義的嘗試和示范;也由于他的工作,為現代圖書館文化走向提供了有益的啟示?”[2]可以說,陳訓慈為今天的浙江圖書館留下了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他與浙江圖書館的那段十年情緣,是中國圖書館史上永遠值得紀念和書寫的華麗篇章?お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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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館務大事記.浙江省立圖書館編.浙江省立圖書館館刊,2卷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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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陳訓慈.中國文化之劫運與其興復問題,浙江省立圖書館月刊,1卷2期.
10 發刊的話.讀書周報.1932-06-29
11 浙江圖書館檔案室藏.陳訓恩欣讀文瀾學報,并贊為鄉邦貢獻與主浙圖成績信(未刊稿)
12 陳訓慈日記.1938-10-04(未刊稿)
13 毛春翔.文瀾閣四庫全書戰時播遷紀略,圖書展望(復刊)第3期お
作者單位:吳忠良,浙江工商大學,杭州,310018
王效良,浙江圖書館,杭州,310007
收稿日期:2007年3月14日
Chen Xunci and the Zhejiang Library
Wu Zhongliang Wang Xiaoliang
Abstract:
Chen Xunci, a famous modern scholar and librarian, held the post of Zhejiang library director in 1932. During the ten years of his post, Chen defined the aim of the library management, worked at advocating and enhancing the academic style and founded a variety of magazines to improve the academic status and promote a national revival, which made up a brilliant page in the history of Zhejiang Library, and even of the Chinese library.
Keywords: Chen Xunci; Zhejiang Library; Library Management; National Revival; Chinese Library Hist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