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吻上我的臉

侯發山

我所在的單位準備從基層提拔一名副局長。這個信息是我的哥們劉青提供給我的，劉青是單位里的五位副局長之一。在得知這個信息后，我免不了一陣激動，感覺時來運轉出頭之日到了，似乎這個副局長的位置就是我的。因為我的條件在那兒擺著，我不超過35歲，有大專文憑，而且有5年的工作經驗，早在大學期間就入了黨，從不吃喝嫖賭什么的，我是個科長，群眾基礎好，能夠跟大伙兒打成一片……總之，一名普通干部所具備的素質我都有，政治堅定，業務精通，品德高尚。不是吹牛，單位里扒拉來扒拉去，也就我算個優秀人才。我滿懷信心，穩操勝券地期待著那個委我重任的紅頭文件。

劉青看出了我的勃勃雄心，便委婉地勸我去活動活動，還半開微笑地說，不跑不送，原地不動嘛。我斷然地說這一套我不會。劉青搖搖頭，苦笑著說，你這脾氣是要吃虧的。

不出劉青所料，在單位研究副局長人選的班子會上，我根本就沒在他們考慮之列。劉青私下里讓我看了這次會議記錄：

時間……地點……人員……

王局長說，小陳給我開車3年，跑前跑后，人也挺機靈，可以壓壓擔子了……

張書記說，小馬是去年來的，是否該考慮一下？他雖然不務正業吊兒郎當的，但他舅舅我們得罪不起……

劉副局長說，招待所的小芳雖然年紀小，但她人緣好，協調能力強，這樣的女干部我們應該抓緊培養……

我沒心思看下去，合上會議記錄本氣呼呼地對劉青說，怎么可以這樣？

劉青說，我在會議上也提到了你，他們不同意，他們說你年輕氣盛，狂得狠，進了班子不好開展工作。

我咽不下這口氣，決定非爭取到這個副局長不可，于是毛遂自薦親自去找王局長。王局長哼哼哈哈半天，說你聰明能干，但沒有最高指示，這事不好辦。

我垂頭喪氣地去找劉青匯報經過，說我不明白局長說的“最高指示”是什么意思？劉青黑著臉悄聲說人民幣。我恍然大悟，繼爾氣憤地說，我還準備搜尋他的證據舉報他呢。等我給他送錢？他做夢去吧。

我不甘心失敗，接著又去找張書記。張書記陰陽半天，支支吾吾地說，你很有才能，但這事得研究研究。

我歡天喜地去給劉青匯報結果，說張書記說要研究呢。劉青皺著眉頭搗了我一指頭，說別臭美了，你沒聽出他的話外音？他是想煙酒煙酒呢。我明白過來，氣不打一處來，說他們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一個個肥頭大耳膀大腰圓，還吃呀？

最后，劉青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這事難辦，眾人皆醉你獨醒呀。

星期天，我騎上摩托帶著妻子去鄉下散心。

鄉下的感覺真好，白云藍天，碧野清風，空氣格外新鮮。走進飄著縷縷幽香的槐樹林時，我忍不住攀住一棵槐樹的枝干，去親吻芳香四溢的一嘟嚕槐花，不料一不留神，槐樹刺把我的臉劃破了，留下了幾條帶著血痂的傷痕。

第二天上班后，大家都用怪模怪樣的眼神看著我。隨后，有幾個人竊竊私語，對我指指點點的；有幾個人直愣愣地瞅著我……我一想，壞了，他們肯定認為我和妻子打架了，便捂著臉忙說，昨天下鄉時不小心讓槐樹刺劃了。劉青聞訊也過來了，他不聽我的解釋，故意大聲嚷道，說是不是哪個小姐抓的？大伙轟地笑了。我哭笑不得，說真的是讓槐樹刺劃拉的。劉青對我擠眉弄眼的，說啥年代了，玩玩小姐怕啥……

我氣壞了，想分辨黑白，又怕越描越黑，索性狠狠瞪了劉青一眼，不理睬他。心想，這下怕我更沒戲了，我的副局長夢怕要徹底破滅了。

想不到，沒幾天，我便被單位任命為副局長。我百思不得其解，去向劉青討教，他笑而不答。

在局班子領導為我設宴祝賀的時候，王局長醉氣熏天地拍著我的肩膀說，年輕人不要怕犯錯誤，知錯能改就是好同志。今后一定要對家庭負責，千萬不要尋花問柳……

事后，劉青對我解釋說，當初就因為你沒有缺點，他們才不敢重用你。

忽然間，我什么都明白了，那種當上了副局長的美妙感覺一下子變得索然無味。

（摘自《小說月刊》 2007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