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潘的馬蹄蓮開了

兼葭蒼蒼

那天很熱，我到新學校報道，走進教室時，竟引起了一陣哄笑。原來我的后腦勺上沾著片青菜葉。不合體的衣裳，枯燥的頭發，濃重的郊區口音，讓我和周圍的女孩格格不入。填新生登記表時，父母職業那欄，別的同學都填著醫生教授，而我只能填：菜農。我好自卑。我不是為父母的職業感到羞愧，只是青春的自尊心是多么奇異啊。

有個男孩，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天蝎座。我記住了他，彼得潘。彼得潘其實不叫彼得潘，但他騎單車的速度和氣質可以和小飛俠抗衡，我愿意在心里這樣叫他。

那個下著薄霧的早晨，我撞到了彼得潘的單車上。我沒有受傷，但卻窘迫得不行。他說：“蒼耳，我載你去學校!”在路上，他說：“你的氣質，很像馬蹄蓮，坦然自若，很低調地盛開著。”他這句話，像一道陽光，讓我豁然開朗起來。我開始微笑，并且決定，要成為彼得潘贊許的女孩，不卑不亢，坦然自若。

我生日那天，放學的時候，花店的姐姐抱著一束馬蹄蓮出現在教室門口。她說：“有人請我送這束花給蒼耳同學，并祝她生日快樂。”我悄悄轉過頭去看彼得潘，他的目光也越過來看著我，溫暖，滿含笑意。

在下一個生日來臨時，花店的姐姐又送來馬蹄蓮。到第三個生日快來臨時。我已經學會了種菜。我種了黃瓜、玉米和番茄，等它們成熟，我要送給彼得潘作14歲的生日禮物。那個清晨，我抱著籃子掙扎了早上，最后，趁課間操的時候，把籃子塞進了彼得潘的桌子里。

我等待著花店的姐姐像往年樣，送來束盛開的馬蹄蓮。可出乎我的意料，她送來兩束。一束依舊匿名，一束的卡片上寫著彼得潘張牙舞爪的簽名。我很驚奇，但是，驚奇過后，我說服自己相信，前兩年的馬蹄蓮就是彼得潘送的。只不過他現在簽上名字了而已。

后來，我在校友錄里發現一個帖子，發帖人說，他曾遇見一個像馬蹄蓮一樣的女孩，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每年生日那天，他都送她馬蹄蓮，在她14歲生日那天，他竟然送了兩束，一束署名一束沒有。為什么呢?也許是青春期的心理碼作怪吧。

于是我在后面回復他：彼得潘，謝謝你的馬蹄蓮。那些馬蹄蓮，就像塊柔軟的絲巾，擦去了我的自卑，讓青春的光澤得以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