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的眼睛

馬嘉齊

“喲，小妹戴上眼鏡啦！”年初二那天，我去給嬸嬸拜年，一進門就逗小妹，“四只眼睛，嘖嘖，厲害，厲害嘍！”（顯然小妹的眼鏡是新戴上的，作者不直接說，而從人物對話中寫出來，行文活潑，有幽默感）小妹又氣又急，瞪著鏡片后的杏眼，說了一句：“你等著！”（用“瞪著杏眼”來表現“又氣又急”，很傳神）就進了嬸嬸的房間。我想，她一定向我那也戴眼鏡的嬸嬸告狀去了。（開頭一段對話，傳遞了很多信息：小妹新配了眼鏡，顯然還不好意思，怕人取笑。“我”與小妹之間的關系很友好，開慣了玩笑。氣氛很融洽，寫來很有場景感，像電影鏡頭。而這些，都是“小妹的眼睛”引出的話題）

其實，小妹的眼睛是很好看的：圓圓的眼眶，亮亮的眼珠，加上雙眼皮和長睫毛一襯托，兩只眼睛就像兩顆水靈靈的黑葡萄，又像鑲嵌在白玉上的兩顆黑珍珠，漂亮著呢！（細致描寫小妹的眼睛，一連串的比喻，很形象生動）嬸嬸常夸女兒的眼睛，說是只要骨碌碌一轉，（活！）能“勾魂”哩！（再襯托一筆）可現在近視了，鏡片后面的眼球有點凸出了，我真擔心那兩顆“黑珍珠”再往外擠，就要弄得跟嬸嬸一樣，成了一雙“金魚眼”了……（可要注意用眼衛生啊，小心你的好眼睛也成了“金魚眼”。這段不馬上接著第一段寫，而是插述一筆，使文章的節奏從容舒緩，也為下文埋下伏筆，很好！）

“來，幫我喂金魚！”我正想著小妹會向嬸嬸說我哪些壞話，小妹卻從房間出來了，招呼我進了她的小書房。“嗬，好多金魚啊！”我抄起小網兜，一下子就撈出那條最大的“紅蝴蝶”，幾乎伸到小妹的眼鏡片上，“瞧，它的眼睛可跟你的一模一樣呢！”（緊接第一段，敘事和氛圍的承接毫不中斷，文脈相連，又以“金魚眼”將兩人間的打打鬧鬧向前推進一步，把握得恰到好處）這下小妹可真發火了，舉起小拳頭就沖上來，鏡片后的“黑珍珠”變成“燃燒彈”啦！（形象生動，幽默有趣）我挑著網兜就逃，一直逃到大門外的雪地里，“紅蝴蝶”掙扎了幾下，竟一動也不動地蜷在了網兜里……（一“沖”一“逃”，結果金魚給凍死了。事件發展的一個小高潮，也是下文發展的一個前提）

“你等著！”小妹站在大門口，摘下眼鏡，沖我瞪了一眼，“等著賠‘紅蝴蝶的命吧！”我有點怕了，這告狀鬼要是向嬸嬸報警，嬸嬸的“金魚眼”還不得瞪出眼鏡框？（幾處寫小妹“摘眼鏡”“瞪”眼，再結合對她的語言描寫，小妹的活潑天真、半撒嬌半嗔怒的可愛形象躍然紙上）也許是見我真怕了，小妹走了過來，戴好眼鏡，（隨處不忘點上一筆）雙手捧起“紅蝴蝶”的遺體，走進了院里的小花園：“咱們給它舉行葬禮，好嗎？”我像違犯了軍紀的士兵，乖乖地向小妹點了點頭。小妹的眼里早已溢滿了淚花，剛才的兩顆“燃燒彈”又變成兩顆水靈靈的葡萄了。（從“黑珍珠”到“燃燒彈”，再從“燃燒彈”到“水靈靈的葡萄”，一變再變。這個小女孩感情豐富，心地善良）“我先不告訴媽媽，”小妹摘下眼鏡，擦了一下淚水，（前面寫“戴”，這里寫“摘”、寫“擦”，以動作寫心理，都有妙處）“但是，不準再喊我‘四眼了！” “謝天謝地！”我沖小妹敬了一個軍禮，“更謝謝小妹！”

誰知一吃完午飯，小妹就開始“懲罰”我了。嬸嬸叫小妹洗碗，小妹卻摘下眼鏡，沖我擠了擠眼。（再次寫“摘”眼鏡這一動作，傳神。這個小妹啊，也是個精靈鬼）我立刻心領神會，連忙“搶”著收拾碗筷，躲到廚房稀里嘩啦地“將功贖罪”去了。（把柄在小妹手里，哪敢不聽話？）剛洗完，嬸嬸又叫小妹拖地板，小妹又是摘下眼鏡，沖我閃閃杏眼，（再寫“摘下眼鏡”，重復卻不雷同，收到了喜劇效果）喉嚨里還咳”了一聲。我二話不說，抓起拖把，一下子忙了半下午。正想喘氣，嬸嬸又下命令了：“小妹，拿把鏟子，把花園的土翻一翻吧！”我驚恐地望著小妹。她還是摘下眼鏡，沖我瞥了又瞥，瞪了又瞪，喉嚨里的“咳”聲也更加洪亮有力。（再一次“摘下眼鏡”，加上又“瞥”又“瞪”又“咳”的，與前幾次有重復、有變化、有發展，喜劇效果也就更強烈了。數一數，小妹一共摘了幾次眼鏡？她為什么會有這樣一個動作？）就在我還沒來得及表態的時候，嬸嬸卻提著鏟子走向了院中的小花園……

我的“罪行”馬上就要暴露了，小妹不僅“見死不救”，而且杏眼里還閃出得意的神采。（小妹的頑皮，從她眼神的描寫里看出來了）那神采就如同勝利者刺向俘虜的利劍，逼得我連忙主動向嬸嬸“坦白交代”。誰知嬸嬸卻笑了：“別看嬸嬸是‘四眼，是‘金魚眼，我可看到‘紅蝴蝶的悲慘遭遇了——我也要給它舉行葬禮呢！”（嬸嬸也是個風趣的人，“四眼”“金魚眼”與前文相照應，把幽默感和喜劇效果再推進一步）

我驚得瞪大了眼睛，可能瞪得跟“金魚眼”差不多了，（寫“我”“瞪”眼，夸張的反差，更顯喜劇效果）小妹卻笑了，笑得鏡片后的那雙杏眼比沒戴眼鏡前還美麗。（這是全文氣氛和情緒的高潮）

本文處處寫“眼睛”，卻又處處超出寫眼睛。每寫一層，都把文章向前推進一步，變化不斷，高潮不斷，風趣不斷，“眼睛”“眼鏡”是貫穿全文的線索。文章活潑幽默，人物對話生動有趣，動作富有戲劇感，幾個人物都鮮活生動，如在眼前。寫眼睛、寫表情、寫語言、寫動作，都是為了刻畫人物，作者理解了這一精髓，運用自如，是一篇難得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