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霓裳
無數個秉燭夜讀的日子他出現在我的夢里,和我一起歡笑、暢游,那是步入高三以來我最快樂的時光。可他并不知道,我淺淺的仰望里有著深深的眷戀。
生活終于在喋喋不休的爭吵下艱難地轉了個身,雖然絲毫沒有華麗的意味,卻給了媽媽一個喘息的空當。但于我卻是夢寐的開始。
囡囡,你是媽媽惟一的希望。
從父母離異的那天起,這句話就成了媽媽的口頭禪,那一年,我十九歲,高三。在那個幾乎要被壓力壓垮的年紀,我背負的還有責任和母親一輩子的期許。生活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天空對我來說似乎永遠都是灰色的。逃離是我腦海里惟一能想到的詞匯。終于,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的我在一個夜色晴好的黃昏,悄悄背上了行囊。
我知道,我只是想從這壓抑的空間逃離,哪里都好。只要能夠逃離母親哀怨期許的眼神,還有從不間歇的碎碎念以及堆積如山的輔導書。
一路漫無目的地走著,每一個細胞仿佛都在釋放著輕快的氣息,自由喘息的感覺真好。天空似乎也感染了我的快樂,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來,我輕快地在雨中舞著仿佛所有的積怨都被雨水滌蕩得一塵不染。
雨點漸漸融成了雨滴,最后瓢潑般肆意地洋灑下來。我在雨中歡快地奔跑著,點點雨聲夾雜著我歡快的笑聲,漸次在空中飄落,身旁行人被大雨擊退得四散奔逃,而我樂此不疲。
高高的身影從身邊奔逃而過,像所有路人一樣完全沒有在意雨中暢快的我。跑過一段路,又折了回來,“你這樣淋雨會感冒的。”說完,不顧我的反應拉著我的手在雨中狂奔了起來。
我在剎那間驚愕,是他!我怎么可能不熟悉這張臉,無數個秉燭夜讀的日子他出現在我的夢里,和我一起歡笑、暢游,那是步入高三以來我最快樂的時光。可他并不知道,我淺淺的仰望里有這深深的眷戀。
他的手暖暖的,帶著厚厚掌心的溫度,丈量了我手心的長度,也溫暖了心上的冰冷。意識仿佛被雨水沖淡,只能和他一起狂奔。
屋檐下,夢寐中的臉龐漸漸清晰,很干凈的一張臉,濃密的眉毛,高高的額骨,深邃的眼眶,卻看得我的心一下子軟了下去。
“這里離我家不遠,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去我那里避避。”他柔柔的目光隨密密的雨絲一起飄進了我的耳朵。我迎上他的目光,淺淺地笑了。
那是個舒適的空間,簡潔,干凈,跟主人一樣散發著細微的陽光的味道。
“浴室在左邊,去洗下吧,不然會感冒的。這個給你,我這只有男人的衣物,湊合一下吧。”
浴室里充斥著淡淡的男人香,我穿著極不合身的寬大衣服走了出來。“我洗完了,換你了。”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我百無聊賴中拿起一本書,翻看了起來,倦意卻爬滿了整個意識,不知不覺趴在書桌上昏睡過去。睡夢中一雙帶著溫暖體溫的手,將我輕輕抱起,放在一鋪軟軟的棉花上。耳邊傳來遙遠的天音:“寶貝,你睡著了?”緊接著,有細碎的吻落在了我的額頭。
是夢嗎?!為何如此真實?
我努力睜開雙眼,一張干凈明亮的臉正在看著我微笑。他從棉被中握住了我的手,眼神溫柔。或許,我只是想要溫暖,僅僅只是溫暖而已,或許這溫暖來自他才能更讓我覺得踏實,厚重,也可以讓我接受得坦然。所以我沒有拒絕他伸過來的手,而是用心去感受來自這手掌上的溫度。
反手之間,他的十指已經和我的緊緊扣在了一起。他用另外一只手把我緊緊抱在了懷里,磁性的聲音在耳邊說:“不要害怕寒冷,我們在一起就可以互相取暖!”接著,他的一只手緩緩抽了出來,放在我的頸下,整個人壓倒式地貼在了我的身上,細碎的吻從臉頰一路延伸向下。溫潤的男性氣息在耳邊綻放,我的身體伴隨意識一起漸漸暖了起來。吻漸漸狂熱起來,意識伴隨窗外漸冷的黃昏一起消散。我渴望著他的靠近,恍惚中自己仿佛依偎在溫暖的柔波里,不必思考,不用去問任何世事,期待時間能夠停頓在這一刻從此不必醒來。黑暗中我們看不見彼此,只能聽見耳邊重重的喘息聲越來越急促。
窗外的星月稀稀朗朗地閃著冷冷的光,伴著柔和的音樂思緒飄回到三年前,那個花香滿地的時光,我帶著滿腹的憧憬來到這個城市最優秀的高中學府,那時候我覺得滿地飄灑的不是初秋的落葉而是我沉甸甸的夢想。
初秋微冷的天氣里,一個高高大大的英俊男孩帶著行囊離開,陽光下他溫暖的笑容,晃疼了我的眼。那一年他高三畢業,我高一入學。
后來,關于他的傳聞雪花般地傳來。助然,當年高考的省理科狀元。不但人高大英俊,而且性格謙和、溫暖。
再后來,通往他家的石板小路上多了一個數石子的姑娘。他不知道,那些低低淺淺的仰望,我在這條小路上跌跌撞撞走了三年。
凌晨五點,我在微弱的陽光中醒來,安靜地穿好衣服,悄悄地離開。回眸,晨光中他笑如芳草的臉,依舊溫暖。不知看到那一朵嫣紅的花會是如何表情,這一切于我已經不再重要。不是有人說過,擁有過的就是美好的。
陽光安好,媽媽,明天我是你惟一的希望,有些東西只有失去才會開始懂得珍惜。
(責編:林溪 linxizhi1979@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