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看電視

王乃飛

在城里買了房子后，我跟妻子商量了幾次，終于如愿以償地把母親從鄉下接了過來。母親來后我就先教她如何開門關門，又教她怎么開電視、選臺。我又囑咐她，沒事的時候別出門，在家看電視就可以解悶。廚房里的灶具就不用她動了，等我們下班回來后再做飯。

把母親安頓好后，我和妻子安心地上下班了。每次我下班回來，總是看見母親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視里的新聞。我心里就感覺到一陣欣慰，我終于能盡一個做兒子的孝心，讓母親過幸福的生活了。

可母親來后沒幾天，妻子就對我說：“你娘怎么搞的，晚上看電視到一兩點。她自己看倒也罷了，還要把音量放到最高，吵得我和兒子都睡不著，抽空你得跟她說說。”我是個頭一沾枕頭就睡過去的人，并沒注意這個，可我耳朵一聽，果然客廳里電視的音量很大，連臥室里都聽得一清二楚。我便勸妻子，先不要聲張，母親才來不大習慣，等我以后慢慢跟她說。

那一天我歇班，母親正在做一件針線活。我覺得這是個機會，就上前叫了她幾聲，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我又提高聲音叫了她一聲，她才緩緩地抬起頭來，不好意思地向我笑笑，說：“這幾年我的耳朵突然背了，你不大聲喊我根本聽不見。”我心里一下子感覺酸酸的，話早已卡了回去。

我抽空去了一趟超市，買了個耳機，插到電視上，對母親說，晚上看電視用耳機聽就可以了。母親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笑著點了點頭。

以后，我們在臥室里睡覺就聽不見客廳里的電視響了。可沒幾天后，妻子又對我說：“你娘開著個電視卻不看，跟個夜游神似的到處轉。她不看電視開電視干什么？這個月咱家的電費又多了好幾塊。”

我聽了覺得這事奇怪，以前我并不知道母親這樣呀，難道她什么地方不舒服？我決定要看個清楚。

這一夜，我在暗處悄悄觀察著母親，發現電視開著，熒光屏刷刷地閃著，她卻看不上幾眼，踮著兩只腳在屋里來回地走動。她一會兒摸摸關好的門，一會兒走進廚房在里面轉一遭，又打開浴室的門，摸摸關好的水龍頭，再回過頭來把走廊里亂七八糟的拖鞋歸整好。回到客廳里，她看了幾眼電視，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又往別的屋里走去……

看到這里，我突然明白了，心里升起一股熱浪，眼睛不覺被淚水模糊了。其實娘看不懂電視，她沒一點文化，她只是想讓電視給她做個伴。她之所以不睡覺，是在為我們家默默地站最后一班崗呀！

從我記事起，就沒見母親早睡過，總是在我們睡了一覺后才發現她脫衣服上床。父親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頭一沾枕頭就睡了，而母親卻還有一大攤的事要干。她一晚上要給牲口喂幾次草料，要到灶房里看幾次，怕有火星掉出來，要把門栓好，要到院子里把放得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歸整，最后還要給我們蓋被子。每天晚上她總是要到深夜才睡，而第二天第一個起床的還是她。母親為那個家操了一輩子心，都習慣了。到兒子的新家后她還是那樣，每晚都默默地為我家做一天中最后的一次“檢查”。

我想好了，抽空要跟妻子徹底地談一談。尊重老人，應該先理解老人的心。

（責編：小川 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