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推銷

劉業貞

周一一個人在家看報紙，有個陌生人突然敲門。此人手中提著一個包裝盒。這年頭大白天敲門的陌生人不外乎兩種：送禮的和推銷的。對我來說前一種不可能，于是很冷淡地說：有什么事嗎？

我想知道今天您為什么沒去上班呢？

我開始有些好奇，這話聽上去像是熟人之間的對話。我很想知道他的用意，甚至想把他請進屋內暢談。

感冒了，我說，請了病假。

哦，能告訴我原因嗎？

昨晚洗澡時斷了水，我說，這種情況經常發生。

是啊，他說，一般高層住戶都有這個麻煩。這麻煩雖說普通，但是不小，千萬不能輕視。

對，我說，請一次病假，獎金就沒了。

何止獎金。他說，您要是一個月感冒多次呢？這完全有可能！那樣您就不止請一次病假了，被扣的也不只是獎金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公司規定請假一次以上者每次扣三天工資。我說，沒錯，我就被扣過幾次工資，不過還不至于影響我的生活。

怎么不至于？他鄭重其事地說，雖然扣幾個錢不是問題，可那樣會影響您在公司的形象。上司會以為您工作不夠努力，對您以后的發展很不利呢。

嗯，有道理。我說。

那樣的話，您的工資就會長久在一個比較固定的水平徘徊。現在物價上漲又這么快，再加上被扣除的獎金和工資，那樣……

那樣我就所剩無幾了。我說，生活會很拮據。

而且您的夫人很可能會出現和您類似的情況。他補充說。

那樣我們的生活會非常不容樂觀了。

您有孩子了吧？他問。

有個女兒，四歲。

該到上學的年齡了。他說，您覺得您現在的經濟能力能保證孩子接受比較優越的教育嗎？比如為她選擇全市最出名的學校，請家教為她輔導功課。

我不敢保證，我說。孩子上學很貴的，我只能給她提供一個普通的平臺。

這樣您的女兒上學時可能會和鄰居家的孩子坐不同的車，走不同的路，考不同的成績。以后開家長會，您和夫人的目的地也會和其他鄰居不同。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的女兒可能會覺得低人一等。她會自卑。

何止，您的夫人也會有同樣的感覺。他說，要知道現在的家長都是拿孩子來攀比呢。久而久之她可能會對您不滿。

現在我們也經常吵架。我說。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會愈演愈烈。他說，吵架是婚姻破裂的開始。女人結婚之前很浪漫，但結婚之后就會變得很現實——她們甚至可以為錢放棄一切，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我說，我們可能離婚。

如果你們離婚，孩子歸誰呢？他說，不管歸誰，單親家庭對孩子的心理成長是很不利的，很多青少年犯罪都是因為單親家庭出身。再加上她原有的自卑感，情況會更糟。

我無言以對。他接著說，如果上述情況發生了，您還有心思去顧及您的工作嗎？就算您沒有了自己的家庭，您拿什么去供養自己的雙親？他們也會對您不滿，您更加沒有心思去工作，業績會繼續下降——這是惡性循環，情況會越來越糟。

那我該怎么辦呢？我擦擦額頭上的冷汗說。

很簡單，這一系列不愉快的事，都是因為您所在的樓層缺水造成的！

哦，我終于回想起話題的開端。

這時他托起手中的包裝盒說，您目前最需要的就是這個東西——我公司生產的壓力泵將為您解決一切家庭問題！